七年愛意一寸灰_第 8 章 楚寒舟先生
第 8 章
“楚寒舟先生,對方已收到傳票。”
律師的電話是在培訓班下課後接到的。
教室在鎮政府旁邊的二層小樓裡,七八張桌子,一臺老式投影儀。
我坐在最後一排,筆記記了滿滿一本。
“她怎麼說?”
“對方律師說,她個人不同意離婚,希望再調解一次。”
“不調解。”
律師沉默了兩秒。
“楚先生,我必須提前跟你說清楚。對方名下有兩套房產、一輛車、若干存款。你在協議裡寫什麼都不要,但法院判決時會依法分割。”
“我知道。我不要。”
“包括婚後共同財產——”
“一分都不要。”
律師沒再勸。
下了課回家,院門口停著一輛計程車。
一個穿深色大衣的中年男人站在門口,手裡拎著兩大袋水果。
晏清殊的父親。
“寒舟。”
“爸。”
“你請的律師給清殊發傳票了?”
“嗯。”
他深吸了一口氣,把水果放在臺階上。
“我今天不是來跟你吵的。這些水果給你媽,裡面有她愛吃的砂糖橘,清殊說的。”
我沒接。
“進屋說吧。”
媽在堂屋裡喝茶,看見岳父,站了起來。
“親家,你來了。”
岳父笑了,但笑得勉強。
“大妹子,我來看看你。上次在醫院的事,我聽清殊說了,是我們做得不好。”
媽擺擺手。
“坐吧。”
三個人坐在堂屋裡。
岳父把果袋開啟,揀了幾個橘子放在茶几上。
然後看著我。
“寒舟,你跟清殊七年,我知道她有些事做得不對。但離婚這件事,你再想想。”
“想過了。”
“你想過什麼?你想過清殊這兩個月瘦了多少嗎?她手術都差點出事故,科室裡所有人都說她狀態不對。”
“爸,這不是我造成的。”
“我沒說是你造成的。”
岳父放緩了語氣。
“你心裡的委屈我理解。但你們兩個人的事,能不能關起門來解決?傳票一發,整個醫院都知道了。清殊是科室副主任,她的面子——”
“爸。”
我打斷他。
“她的面子,我在走廊上陪我媽的時候沒有人替我想過。”
岳父的嘴角抽了一下。
媽放下茶杯,很輕地說了一句。
“親家,你別怪寒舟。”
“大妹子——”
“那兩天在醫院,我都看見了。”
她慢慢說,一字一句。
“我不是不能睡走廊。我七十歲的人了,什麼苦沒吃過?但洛星辭那小夥子住在特需病房裡,我兒子蹲在走廊的塑膠凳上陪我過夜——你女兒不是沒有能力安排,是沒有把我兒子放在那個位置上。”
岳父的臉色變了。
“她跟我說的是床位滿了......”
“滿不滿她心裡清楚。”
堂屋裡安靜了很久。
岳父低下頭,手指攪著大衣的扣子。
“寒舟,那個洛星辭——”
“爸,洛星辭的事我不想再提了。我跟清殊的問題,不只是洛星辭。”
“那你到底要什麼?”
“我要離婚。”
他閉了閉眼。
“如果清殊改呢?”
“七年了。我不賭了。”
岳父站了起來。
表情複雜,像是有很多話想說,最後只剩一句。
“寒舟,你讓我再跟清殊談談。給我一週時間。”
“法院的流程不會等。”
他拎著包走到門口,忽然回過頭。
“你媽的砂糖橘,你留著。不管你跟清殊怎樣,我跟你媽之間,沒有過節。”
他走後,媽坐在藤椅上,把那袋砂糖橘拆了。
剝了一個,遞給我。
“吃一個。”
“媽。”
“嗯?”
“他說晏清殊瘦了很多。”
媽剝著橘子的手停了一下。
“那是她的事。”
“你不心疼?”
她看著我。
“我心疼的是你。”
橘子很甜,汁水順著手指流下來。
媽又剝了一個,自己慢慢吃。
吃到第三個的時候,她說了句話。
“你爸要是還在,他也會說同樣的。”
“說什麼?”
“該走就走。別回頭。”
這天晚上,我把培訓教材攤在桌上覆習到十一點。
手機一直沒響。
晏清殊沒有再打電話。
洛星辭也沒有再發訊息。
夜裡起風了,我去給媽掖被子。
她睡著了,呼吸平穩,心電監測儀的綠燈一閃一閃。
那是我後來在網上重新買的,不是洛星辭那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