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愛意一寸灰_第 4 章 姐夫

七年愛意一寸灰發布時間:2026-09-10作者:栗子布朗尼

第 4 章

“姐夫,晏主任今天一早就交代了,讓阿姨住進特需病房。您看我幫您收拾東西?”

小方推著轉運車過來,摺疊床旁邊的走廊終於迎來了陽光。

媽從摺疊床上起來,身上還掛著動態心電圖的盒子。

“兒子,不用搬了,媽今天出院。”

“媽,檢查結果還沒出來。”

“出來了。”

她從枕頭底下掏出一張報告單,是早上護士送過來的。

“我自己看了,上面寫的“陣發性房顫,建議藥物控制”,沒什麼大事。”

她把報告單疊好,很認真地裝進那個塑膠袋裡。

“劉主任也說了,不嚴重。開點藥回去吃就行。”

她不想再待了。

不是因為病好了,是因為不想讓我繼續夾在中間。

“媽——”

“把東西收拾收拾,我想吃你做的麵條了。”

她笑了一下,蹲下身開始收拾那條舊褥子。

手機響了。

晏清殊的電話。

“特需病房已經空出來了,你帶你媽過去。我中午下手術,去陪她吃飯。”

“不用了。”

“什麼不用了?”

“我媽要出院。”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檢查結果不是挺好的?那就開了藥走。正好星辭也出院了,你們一起。”

一起。

“晏清殊,你聽著。”

“嗯?”

“我今天帶我媽走,不回去了。”

電話那頭停頓了一下,笑了。

“又鬧什麼?你要帶你媽去哪?”

“回老家。”

“你說什麼?”

“我媽回老家,我陪她回去。”

電話那頭的笑意沒了。

“楚寒舟,你是不是想清楚了再跟我說這種話。”

“我想了兩天了。”

“你想了什麼?因為一張床位的事,你就要——”

“不是一張床位的事。”

我說得很平靜。

“是你讓我媽在走廊躺了兩夜。是你把唯一的床位留給你師弟。是你讓我替他買早餐。是你凌晨兩點躺在他隔壁的值班室。是你叫我學他。”

“是每一次你都有道理,每一次我都無話可說。”

她的呼吸急促了。

“你把這些事串在一起,當然難聽。可你有沒有想過,每件事我都有我的理由——”

“你的理由夠了,晏清殊。但我的也夠了。”

我結束通話電話。

媽在旁邊看著我,嘴唇動了動,沒說話。

我幫她把舊褥子卷好,塞進帶來的編織袋裡。

塑膠袋裡的錢一分沒花,她又把它裝回了貼身口袋。

“兒子,你剛才跟小晏說什麼了?”

“說我們回老家。”

她沉默了很久。

“只是回老家?”

我沒回答,蹲下身給她繫鞋帶。

她那雙從老家穿來的布鞋沾了兩天的消毒水和灰,鞋底都磨軟了。

“兒子。”

“嗯。”

“你是不是不打算回來了?”

我把鞋帶繫好,沒抬頭。

她伸手摸了一下我的頭髮,跟我小時候一模一樣的動作。

“媽這兩天都看在眼裡。”

她聲音很輕。

“昨晚在樓梯間你說的話,媽全聽見了。你說得對。”

“媽不該再替她說話了。”

走廊盡頭的摺疊床收起來了,靠在牆邊,和旁邊排成一排的輸液架混在一起。

沒人會注意到這裡躺過一個老人。

也沒人會記得這條走廊的穿堂風有多冷。

我推著媽走到電梯口。

電梯開門的時候,洛星辭從裡面出來。

他換了件淺灰色休閒針織衫,顯得寬肩窄腰,頭髮也吹得蓬鬆,腰上的護腰帶已經摘了。

看起來一點也不像閃了腰的人。

“姐夫?阿姨這是——”

“出院。”

“這麼快?晏姐知道嗎?”

“你可以告訴她。”

他愣了一下,隨即露出慣常的那種心疼表情。

“姐夫別生氣,晏姐已經安排了特需病房,你不讓阿姨住一天再走?”

媽輕輕拉了一下我的袖子。

這一次,她沒有替晏清殊說話。

“兒子,走吧。”

電梯門關上的時候,洛星辭站在外面看著我們。

他臉上的表情我看不太懂,像是困惑,又像是鬆了一口氣。

出了醫院大門,陽光刺眼。

媽眯著眼睛站了一會兒,深深吸了一口氣。

“兩天沒聞到外面的味道了。”

我叫了一輛車,扶她上去。

“去火車站。”

媽在後座慢慢系安全帶。

“兒子,你跟媽說實話。”

“嗯。”

“你是不是已經把那個東西準備好了?”

她沒說離婚協議四個字。

但她知道。

“嗯。”

她點點頭,看著車窗外後退的街景。

很久沒說話。

快到火車站的時候,她突然開口。

“你小時候在河堤上哭,媽找到你,你說的第一句話是什麼?”

“我說想回家。”

“後來呢?”

“後來你揹著我回去了。”

她笑了。

“這次也是。媽背不動你了,但媽陪你走。”

車停在火車站門口,我扶她下車。

她回頭看了一眼這座城市,再沒有回頭。

進站之前,我把手機調成了靜音。

晏清殊的未接來電已經排到了三十多個。

最後一條微信訊息停在十一點零三分。

“楚寒舟,你到底要鬧到什麼時候?你信不信我現在下手術就去找你?”

我沒有回覆。

在候車室裡,我開啟昨晚填好的那份檔案。

離婚協議書。

男方:楚寒舟。

女方:晏清殊。

財產分割那一欄,我只寫了五個字。

我什麼都不要。

列印店在火車站二樓。

我打了兩份,簽好名字,把其中一份裝進信封。

信封上寫著晏清殊的名字。

然後交給前臺,留了醫院的地址。

“幫我寄同城快遞。”

媽坐在候車室的椅子上,手裡還攥著那個裝滿零錢的塑膠袋。

她沒問我去做了什麼。

檢票口開了。

我扶著她站起來,往閘機走。

她忽然停下腳步。

“兒子。”

“嗯?”

“你沒做錯。”

閘機合上的聲音很輕。

身後,手機最後震了一下。

是晏清殊的語音。

我沒有點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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