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愛意一寸灰_第 1 章 我媽心臟不舒服
第 1 章
我媽心臟不舒服,連夜從老家來市裡看病。
身為心外科副主任的晏清殊,只是讓護士在走廊盡頭加了張摺疊床,就再沒露過面。
“只是普通的房顫,死不了人。我現在很忙,你讓她躺著別亂走。”
這是晏清殊在電話裡給我的最後交代。
晚上降溫,走廊四面漏風,我媽蜷縮在薄被裡,咳嗽了一整夜。
她拉著我的手,聲音虛弱得發飄:
“兒子,別去煩小晏,她是大專家,要救命的。媽躺這裡挺好,能看著護士臺,踏實。”
第二天清晨,我去給媽打熱水。
路過走廊另一頭的高階VIP單人病房時,門虛掩著。
晏清殊正親自彎著腰,給她只是閃了腰的師弟洛星辭調整病床的角度。
“這間房安靜,空調溫度也恆定,你好好躺著,特需病房的床墊軟,不傷腰。”
特需病房。
明明昨天她說,醫院的病床早就滿了,連個普通病房都騰不出來。
原來不是沒有床位,只是我的母親不配。
我站在門外,看著晏清殊臉上那種我從未見過的緊張和體貼,突然覺得無比反胃。
我沒有衝進去大鬧。
我只是突然覺得,這個我愛了七年的女人,我不要了。
......
“姐夫,洛醫生的早餐您順便帶一份唄,晏主任交代了,他胃不好,粥要軟爛,不能放鹽。”
小護士追上來的時候,我手裡還端著給媽打的熱水。
塑膠杯燙手,我換了個姿勢拎著。
“他的早餐,晏清殊沒安排食堂送?”
小護士笑了一下,像是覺得我問了個傻問題。
“晏主任一大早就進手術室了,她說您在這兒,讓您照應著。”
照應著。
我媽還躺在走廊盡頭的摺疊床上,薄被裹到下巴,咳嗽聲順著穿堂風一路飄過來。
而我妻子讓我去照應一個閃了腰的年輕男人。
我端著熱水經過VIP病房門口,沒停。
小護士在身後喊了一聲:“姐夫?”
“我媽還沒吃飯。”
走到走廊盡頭,媽已經自己撐著坐起來了。
摺疊床太窄,她一隻腳踩在地上穩住身體,另一隻手按著胸口,臉色發灰。
“媽,你怎麼坐起來了?”
“不礙事,躺久了骨頭疼。”
她接過熱水,捂在手心裡,沒喝。
“小晏今天有手術?”
“嗯。”
“那你別老在這守著我,去給她送個飯。當大夫的最累,別讓人家餓著。”
我蹲下來,給她把被子掖緊。
媽看著我的臉,突然說:“你眼睛紅了。”
“風吹的。”
“昨晚是不是沒睡好?走廊是冷了點,我看旁邊值班室有個電暖氣,你去跟護士藉藉......”
“媽。”
“嗯?”
“我去買早餐,你別動。”
她點點頭,又小心翼翼地問:“給小晏也買一份?”
我沒回答,轉身往電梯走。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三下。
晏清殊的訊息。
第一條:“星辭的粥讓護士送就行,別讓他等太久。”
第二條:“你媽那邊我跟劉主任說過了,下午有空我讓她過去看一眼。”
第三條:“別鬧脾氣。”
別鬧脾氣。
我在電梯裡把這三個字看了很久。
她以為我會鬧脾氣。
她不知道我已經過了鬧脾氣的階段。
食堂在一樓,我買了兩份粥、兩個包子。
回來的路上,經過住院部大廳的公告欄,看見晏清殊的名字印在專家簡介的第三行——心外科副主任,博士生導師,省級青年拔尖人才。
照片上她穿白大褂,氣質清冷而幹練。
那是我當年愛上她的樣子。
我端著早餐上樓,先去了走廊盡頭。
媽接過粥,手抖得厲害,勺子在碗沿磕了兩下。
“媽,我餵你。”
“別別別,我自己來。你去忙你的。”
她喝了兩口,忽然抬頭看我。
“兒子,小晏昨晚跟你說什麼了?是不是嫌媽來得突然,給她添麻煩了?”
“沒有。”
“那你咋這個表情?”
“什麼表情?”
“跟小時候受了委屈一模一樣。”
她放下粥,從被子底下摸出一個疊得整整齊齊的塑膠袋,遞給我。
“你看,媽把社保卡、身份證都帶了,不用走你們醫院的關係。掛個普通號就行,我排著隊等,別讓小晏為難。”
那個塑膠袋裡還裝著一沓錢。
零錢居多,最大面額一百,攏共可能不到三千。
她怕給兒媳婦添麻煩,連看病的錢都自己準備好了。
從老家出發前,可能把存摺裡的錢全取了。
“媽,你把這個收起來。”
“你拿著,別讓小晏花錢。咱們自費。”
“不用。”
“兒子——”
“媽。”
我把塑膠袋塞回她手裡。
“你兒媳婦是這家醫院的副主任,你看病不用自己掏錢。”
媽沉默了幾秒。
“那也別讓人家為難。”
她怕給晏清殊添麻煩。
晏清殊讓她睡走廊,她覺得已經夠好了。
我站起來的時候,走廊另一頭傳來笑聲。
洛星辭的病房門開著,兩個護士正幫他扶靠墊,一個還端著水果拼盤。
“洛醫生你別動,晏主任說了不讓你起身。”
“她呀,就會小題大做,我就閃了一下腰。”
洛星辭的聲音溫和清朗,帶著恰到好處的無奈。
然後他好像看見了我,隔著整條走廊,衝我笑了一下。
“姐夫,麻煩你了,晏姐說讓你幫我帶早餐,我看你好像沒來,是不是太忙了?”
整條走廊的人都聽見了。
護士們齊刷刷看向我。
媽也看向我。
我能感覺到她臉上笑意的凝固。
洛星辭站在燈光通明的VIP病房裡,身上是修身的住院服,隱約可見常年健身練出的薄肌,顯得挺拔又俊朗。
我媽蜷在走廊盡頭的摺疊床上,身下墊著從家裡帶來的舊褥子。
洛星辭又笑了。
“姐夫別生氣,我跟晏姐說不用麻煩你的,她非不聽。”
媽拉了拉我的袖子。
聲音壓得很低。
“兒子,人家叫你呢,你去給人家把早餐送過去。”
我低頭看著我媽。
她臉上全是討好的表情,像在求我別把事情鬧大。
“別因為媽,跟小晏鬧矛盾。”
“媽,他是誰,你知道嗎?”
她搖搖頭。
“是晏清殊的師弟。閃了腰,住的特需病房。”
媽愣了一下。
“特需病房......貴吧?”
她沒問為什麼師弟能住特需,而她只能睡走廊。
她先問的是貴不貴。
“媽,你別管了。”
我拿起那份多買的粥,走向走廊另一頭。
走到VIP病房門口,洛星辭正在打電話。
聲音不大,但門沒關。
“晏姐,姐夫好像不太高興......我是不是不該住這間病房?要不我出院吧,別讓姐夫誤會。”
電話那頭晏清殊的聲音隱約傳來。
“你別管他,他就那個脾氣。你安心養著,我下了手術就過去看你。”
洛星辭抬頭,看見我。
電話沒掛。
“姐夫來了,我先不說了。”
他結束通話電話,衝我笑。
“謝謝姐夫。”
我把粥放在他床頭櫃上。
“以後你的早餐,讓護士送。”
他微微垂下眼,神情裡有委屈也有體貼。
“姐夫,你是不是不喜歡我?其實我跟晏姐真的只是師姐弟。她對我好,是因為我導師囑託過她照顧我......你要是不舒服,我跟她說,讓她以後少管我。”
每一個字都妥帖得挑不出錯。
每一句話都在暗示,是我心眼小。
“不用。”
我轉身出去。
走到門口,他又開了口。
“姐夫,阿姨身體不舒服,晏姐肯定很快就安排。她人在手術室,又不是不管。你別急,她心裡有你們的。”
有我們的。
走廊那頭,我媽正費力地彎腰收拾自己的舊褥子,怕礙著來來往往的護士。
這頭,洛星辭躺在恆溫病房裡,蓋著醫院最好的棉被,兩個護士值班似的輪流照看。
我沒有回頭。
走到樓梯間,開啟手機,搜尋了兩個字。
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