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和陸挽星重逢那天,我正在醫院的太平間背屍體。
她身邊跟著我曾經最好的朋友林白,認出我時,滿眼錯愕。
“傅辭,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把屍體搬上推車,冷冷看她一眼。
“怎麼?你的系統沒有告訴你?”
她愣住了。
六年前,陸挽星多了一個系統,
它告訴陸挽星,我嫉恨她出軌林白,故意在別墅縱火。
結果林白沒死,死的卻是她父母。
我拿出各種證據證明清白,可她始終不信。
反而說要讓我也嚐嚐失去至親的滋味。
於是她偽造我弟弟和各種女人的私密照片發到網上。
逼得弟弟從二十七樓跳下去,變成了植物人。
又在我爸面前,說我在給各路富婆當情人。
氣的我爸心臟病發,當場猝死。
現在她打量著我瘦到脫相的臉,語氣竟有些心疼:
“跟我走,我帶你去治。”
林白也假惺惺地勸我回去。
我沒作聲,只是把那張絕症化驗單往袖子裡藏了藏。
治什麼呢?早來不及了。
我現在唯一的願望,就是趕緊把太平間的夜班值完。
攢下的錢,剛好夠給我弟續兩個月的營養液。
兩個月後,病房窗外的櫻花就該開了。
我答應過他,要陪他看花開的。
......
“把這身晦氣的衣服脫了,跟我回去。”
陸挽星的聲音在空曠冷寂的太平間裡砸出迴音。
她上前一步,那身昂貴的高定女士西裝與周圍的福爾馬林氣味格格不入。
我沒有理會她伸過來的手。
只是木然地將被單蓋在面前僵硬的遺體上。
將推車的輪子鎖死。
“讓開,你擋住我的路了。”
陸挽星的手僵在半空。
她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沉了下去。
“傅辭,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
“你知不知道自己現在像什麼樣子?”
我看著她緊皺的眉頭,覺得荒謬。
我像什麼樣子?
我像一個被她剝奪了一切,只能在死人堆裡討口飯吃的活死人。
林白往陸挽星身後躲了躲,用恰好能讓我聽見的聲音輕呼。
“挽星,我有點害怕。”
“阿辭怎麼會做這種工作,是不是故意找機會接近你啊?”
陸挽星的眼神瞬間變了。
剛剛那一絲微不可察的憐憫,被徹底的冷漠取代。
她眼底浮現出我最熟悉的厭惡。
“傅辭,系統剛剛告訴我,你花錢買通了醫院的人事。”
“故意挑我和阿白來探望病人的時間,在這裡裝神弄鬼。”
我甚至連冷笑的力氣都沒有。
六年了,她還是對那個不知來歷的聲音深信不疑。
系統說什麼,她就信什麼。
“陸總說得對。”
我平靜地看著她。
“所以為了不弄髒您的眼睛,麻煩讓一讓,我要去送這具遺體了。”
陸挽星被我毫無波瀾的態度激怒了。
她猛地伸手,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力道極大,像要捏碎我的骨頭。
“你以為用這種苦肉計就能讓我心軟?”
“我告訴你,絕不可能。”
“你欠我父母兩條命,你這輩子都還不清!”
手腕處傳來鑽心的劇痛。
可比起胃裡翻江倒海的絞痛,這點疼根本算不上什麼。
我麻木地任由她攥著,連掙扎都懶得做。
“陸挽星,你父母是怎麼死的,你心裡比誰都清楚。”
“放開我,我要去幹活了。”
林白在一旁裝出無辜可憐的模樣,他穿著修身襯衫,隱約透出薄肌的輪廓,那張帥氣俊朗的臉滿是委屈。
他紅著眼眶,聲音哽咽。
“阿辭,你別再氣挽星了。”
“只要你肯承認當年的錯誤,給伯父伯母磕個頭,挽星一定會原諒你的。”
“你弟弟還在重症監護室躺著,你這麼折磨自己,他得多心疼啊。”
聽到弟弟兩個字,我的心口猛地一縮。
我死死盯住林白那張假裝無辜的臉。
“閉嘴,你沒資格提我弟弟。”
陸挽星將林白護在身後,眼神如刀般割在我臉上。
“你有什麼資格對阿白大呼小叫?”
“如果不是你喪心病狂,傅嶼怎麼會落得那個下場?”
她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把太平間的負責人叫過來。”
不到三分鐘,大腹便便的主管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
看到陸挽星,主管點頭哈腰,冷汗直流。
“陸、陸總,您怎麼親自到這種地方來了。”
陸挽星鬆開我的手,拿出一方真絲手帕擦了擦手指。
像是在擦拭什麼難以忍受的髒東西。
隨後,她將手帕隨手丟在地上。
“這個人,我不想再在這家醫院看到他。”
主管愣了一下,隨即連連點頭。
“是,是,我立刻讓他走人!”
我僵在原地。
太平間的夜班工資很高。
這是我找了三個月才找到的,唯一能快速湊齊傅嶼營養液費用的工作。
主管轉頭看向我,換上了一副兇狠的嘴臉。
“傅辭,你被解僱了,現在馬上收拾東西滾蛋!”
我看向陸挽星,聲音有些發顫。
“我這個月的工資還沒結。”
陸挽星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彷彿在看一隻螻蟻。
“系統說得沒錯,你這種人,眼裡永遠只有錢。”
她從錢夾裡抽出一疊厚厚的鈔票。
手一鬆。
紅色的紙幣紛紛揚揚地落在冰冷的瓷磚上。
“把地上的錢撿起來,這就是你的工資。”
林白輕輕拉了拉陸挽星的衣袖。
“挽星,這樣是不是太過分了......”
陸挽星沒有理他,只是冷冷地盯著我。
“嫌少?只要你現在跪下求我,傅嶼下個月的醫藥費,我包了。”
周圍死一般的寂靜。
我看著滿地的鈔票。
胃裡的抽痛愈發劇烈,喉嚨裡泛起一絲血腥味。
我慢慢彎下僵硬的脊背。
伸手去撿地上的錢。
陸挽星的呼吸明顯重了幾分。
“傅辭,你就這麼下賤?”
我沒有抬頭,將鈔票一張張疊好,緊緊攥在手裡。
“是,我下賤。”
“陸總給的錢,哪有不撿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