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是神獸白虎族的么子。
母后段凌霜能地動山搖,姐姐揮爪能撕裂虛空。
而我,一天睡十個時辰,剩下的時間都用來撲流螢。
可全家沒嫌棄我,還對我驕縱備至。
母后父王日日尋仙草餵我,連走路都有姐姐們輪流背。
其實我不是異類,上一世我是大越朝從無敗績的男戰神,
可我一生戎馬,皇族卻忌憚我功高震主,將我滿門抄斬。
好在這一世沒有家國大事,家人又極盡寵愛,我也樂得當個廢柴。
直到新朝初立,國師諫言:
白虎一族,乃是祥瑞,囚禁可保江山萬年。
太女和皇子帶十萬禁軍,踏平了神山。
母后渾身鞭傷,奄奄一息;
父王被折斷雙手,鐵鏈穿骨;
姐姐們皮開肉綻,卻還死死擋在我身前。
皇子拿著劍,指著我的鼻子笑:
“什麼上古神獸,在皇權面前,不過是待宰的畜牲。”
我睜開睡眼,打了個哈欠。
又想故技重施,屠我族人,
老虎不發威,真當我是病貓?
......
“虎王殿下,何必如此固執。”
清冷的嗓音穿透了神山洞穴的結界。
新朝國師崔靈均站在十萬神武衛陣前,手中握著一把拂塵。
她眉眼生得極美卻透著淡漠。
眼底滿是悲天憫人的慈悲。
“上天有好生之德。”
“我朝新立,女皇仁厚,只要你們族人隨我入京,世世代代受皇族供奉。”
“這錦衣玉食的日子,不比在這荒山野嶺風餐露宿要好得多。”
洞穴最深處,我躺在寒玉床上。
身體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戰神的神魂重塑肉身,需要極長的沉眠期。
我每天被迫睡十個時辰,此刻正是封印最深的時候。
我能聽見外面的聲音,卻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母后段凌霜擋在洞口。
她沒有化為獸形,只是負手而立。
“國師的好意,我族消受不起。”
“神山清苦,卻落得乾淨。”
“皇城的供奉再好,不過是套在脖子上的金鎖鏈。”
崔靈均輕輕嘆了一口氣。
她將拂塵收起,動作緩慢而優雅。
“既然虎王看不上皇城的榮華,那我們便各退一步。”
她抬起手,指向洞穴深處。
“我聽聞,虎王膝下有一么子。”
“此子天生毫無靈力,嗜睡如命,連最基本的神獸化形都做不到。”
“在神獸一族中,這等廢物體質,想必也是個累贅。”
我的心臟猛地一縮。
前世被刻進骨子裡的冰冷,瞬間順著血液蔓延開來。
上一世,我也曾聽到過同樣溫和的聲音。
那時的崔靈均,是大越朝最尊貴的太女。
她端著一杯毒酒,站在天牢外。
也是這般嘆息著,說我功高震主,手握重兵,是個禍害。
為了她的江山萬年,只能委屈我去死。
沒想到換了一世,她做了新朝的國師,依然用著最無害的面容,做著最絕情的事。
“只要虎王將這個么子交給我。”
崔靈均的聲音清冷得像是冬日寒霜。
“我便做主,帶著這十萬人下山。”
“絕不傷神山一草一木。”
“一個廢物體質的幼子,換全族萬世太平。”
“虎王殿下是個聰明人,這筆賬,應當會算。”
洞口陷入了死寂。
我躺在黑暗裡,眼角微微發澀。
這才是最誅心的地方。
用最微小的犧牲,換取最大的利益。
前世,大越皇族也是這般逼迫我的部將。
交出我,便可活命。
結果,所有人都做出了明智的選擇。
她們甚至覺得,我為了天下太平去死,是我的榮幸。
這一世,我只是個撲流螢的廢柴。
一天有十個時辰都在睡覺。
不能保家衛國,不能光宗耀祖。
拿我出去平息十萬大軍的怒火,是再划算不過的買賣。
我閉上眼,靜靜等待著那個意料之中的答案。
“國師算盤打得真好。”
母后的聲音在洞口響起。
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
“可惜,我算數不好。”
“我只知道,阿朔是我的兒子。”
“他便是一輩子只會睡覺,只會撲流螢。”
“那也是我段凌霜捧在手心裡的肉。”
崔靈均的面色沒有變。
她只是有些遺憾地搖了搖頭。
站在她身側的太女楚明昭上前一步。
楚明昭穿著一身明黃的蟒袍,生得極其威嚴。
她微微欠身,語氣誠懇。
“虎王殿下,國師是一片好意。”
“那幼子毫無自保之力,留在神山遲早被兇獸吞噬。”
“倒不如交給本宮。”
“本宮弟弟正缺個玩物。”
“扒了他的皮做件大氅,也算他物盡其用。”
她說的輕描淡寫。
彷彿活剝一個人的皮,就像折斷一根枯枝那樣自然。
我的大姐段長風冷笑出聲。
“想拿我弟弟的皮做衣服。”
“太女殿下也不怕半夜被鬼敲門。”
楚明昭並不生氣。
她整理了一下袖口,依然端莊高傲。
“既然各位敬酒不吃。”
“那本宮便只能得罪了。”
她向後退了一步。
十萬神武衛齊刷刷拔出腰間的長刀。
刀光照亮了整個神山。
崔靈均垂下眼。
“別傷了他們的皮毛。”
“女皇要的是活著的祥瑞。”
“打斷四肢便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