櫻花開了,記得說再見_第 9 章 二十七樓的墜落
第 9 章
二十七樓的墜落,需要幾秒鐘。
我沒有去聽最後那聲沉悶的撞擊。
只是平靜地懸在半空,看著陸挽星。
林白死了。
所有的真相都大白於天下。
可那又怎樣呢?
我爸活不過來,我受過的那些剝皮抽筋的痛不會消失。
我也已經變成了一捧骨灰。
陸挽星站在天台邊緣,狂風把她的女士西裝吹得獵獵作響。
她低頭看著下面模糊的血肉。
突然,她轉過身,跌跌撞撞地往樓下跑。
她一路飆車,闖了無數個紅燈。
最終停在了顧知微所在的醫院。
她瘋了一樣衝進停屍房,卻什麼都沒找到。
顧知微早就把我的遺體火化了。
陸挽星找到顧知微辦公室的時候,顧知微正在整理傅嶼的病歷。
看到陸挽星,顧知微沒有半分驚訝,只是冷冷地指了指桌子上的一個黑色骨灰盒。
“你來得正好。”
“這是傅辭。”
陸挽星的腳步猛地頓住。
她死死盯著那個方方正正的黑盒子,彷彿那是什麼吃人的怪物。
“不可能......”
她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拼命搖頭。
“他前幾天還在跟我頂嘴......他不可能就變成這麼一點點......”
顧知微站起身,將骨灰盒推到她面前。
“陸挽星,別再自欺欺人了。”
“你親手把他逼上了絕路,現在裝出這副深情的樣子給誰看?”
“傅辭臨死前,連一句遺言都沒有留給你。”
“他只求我,讓他乾乾淨淨地走,別再讓你碰他一下。”
陸挽星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在了辦公桌前。
她雙手顫抖著伸向那個骨灰盒,卻在即將碰到的時候猛地縮回。
彷彿那盒子上面燃著烈火。
“阿辭......”
她終於喊出了這個名字。
眼淚決堤而出,砸在冰冷的地板上。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是我蠢,是我被豬油蒙了心......我該死......”
她揚起手,左右開弓,狠狠地扇自己耳光。
清脆的巴掌聲在安靜的辦公室裡迴盪。
直到嘴角流血,臉頰高高腫起,她也沒有停下。
顧知微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你現在做這些,有什麼意義?”
“傅辭已經死了。”
陸挽星停下動作,猛地抬起頭,眼神狂熱得有些神經質。
“不,他沒有死。”
“他只是在生我的氣。”
她突然一把抱起骨灰盒,緊緊地護在懷裡,像個護食的瘋狗。
“我要帶他回家。”
“我要帶他回半山別墅,那裡是我們的家......”
陸挽星抱著骨灰盒,踉踉蹌蹌地跑出醫院。
回到半山別墅後,她將所有傭人全部趕走。
她把骨灰盒放在主臥那張寬大的婚床上。
每天對著骨灰盒說話,吃飯,甚至睡覺都死死抱在懷裡。
“阿辭,你今天想吃栗子蛋糕嗎?我去排隊給你買好不好?”
“阿辭,傅嶼的醫藥費我已經交了五十年的,他一定會醒過來的。”
她陷入了深度的幻覺。
我看著她在空蕩蕩的別墅裡,對著空氣溫柔地微笑。
看著她在深夜裡,因為胃痛而蜷縮在地毯上,模仿我曾經病發時的樣子。
她不僅精神出了問題,身體也徹底垮了。
冬天過去的時候。
傅嶼的生命體徵開始極速下降。
儘管陸挽星用了全世界最頂尖的醫療團隊,用最昂貴的藥。
也留不住那具早就沒有了求生意志的軀殼。
兩個月的時間到了。
立春那天。
病房窗外的第一朵櫻花開了。
傅嶼的心電圖變成了一條直線。
陸挽星接到電話趕到醫院時,顧知微正在給傅嶼蓋上白布。
陸挽星像丟了魂一樣站在門口。
懷裡還死死抱著我的骨灰盒。
“怎麼會這樣......”
她喃喃自語。
“我明明把最好的都給他了......為什麼他還要走?”
顧知微摘下口罩,眼神悲憫又冷酷。
“因為傅辭不在了。”
“傅嶼撐著最後一口氣,只是為了等他哥哥。”
“現在哥哥死了,他也沒有活下去的理由了。”
陸挽星如遭雷擊。
她手裡的骨灰盒滑落。
“砰”的一聲悶響,在地上砸出一個裂縫。
少許灰白色的粉末從縫隙裡漏了出來。
陸挽星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整個人撲在地上,拼命用手去攏那些骨灰。
“對不起阿辭......我不是故意的......”
“別走......求求你們別都丟下我一個人......”
她趴在地上,哭得像個找不到家的孩子。
可是再也沒有人會心疼她了。
後來,陸挽星徹底瘋了。
陸氏集團因為群龍無首,很快被其他資本瓜分殆盡。
她被蘇凌送進了市郊的一家精神病院。
巧合的是,那家精神病院的背後,就是當年林白跳下去的那棟爛尾樓。
我飄在精神病院的窗外。
看著陸挽星穿著病號服,縮在牆角。
她手裡緊緊攥著我當年戴過的那枚素圈戒指。
嘴裡不停地念叨著。
“系統......你把阿辭還給我......”
“只要你把他還給我,我的命你拿去......”
不會再有系統回答她了。
我看了看窗外。
今年春天的風很暖。
陽光灑在草地上,櫻花的花瓣隨風飄落。
我感覺到自己的靈魂正在慢慢變輕,逐漸透明。
執念散盡,我也該走了。
小嶼,爸爸。
我們終於可以在沒有陸挽星的世界裡,重新相聚了。
我最後看了一眼那個在角落裡瑟瑟發抖的瘋子。
沒有留戀,沒有仇恨。
轉身,投入了那片燦爛的春光裡。
一切,都結束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