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和沈昭寧的結婚證,拖了六年沒領。
不是我不想領,是她養的那條金毛每次都在關鍵時刻出事。
第一年,金毛絕育要人陪,改期。
第二年,金毛吞了襪子要手術,改期。
後來,分別是金毛抑鬱、金毛皮膚病、金毛怕打雷。
我以為第六年終於能成了。
早上九點,我在民政局門口等她。
九點半,她發來一張照片。
金毛趴在一個男人腿上,男人穿著寬鬆的運動休閒褲,背景是她家客廳。
配文是:
“肉肉不讓我出門,它一看我換鞋就嚎,心疼死了。”
我放大那張照片。
茶几上擺著兩杯手衝咖啡。
沈昭寧不喝咖啡。
而金毛脖子上繫著一條新的蝴蝶結領巾,我沒買過那個款式。
我忽然明白了。
這六年,擋在民政局門口的從來不是一條狗。
......
“淮言,照片你看到了吧?”
“今天實在走不開,我們改天再去領證好不好?”
電話那頭,沈昭寧的聲音溫和又理所當然。
我握著手機,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
秋風捲起民政局門口的落葉,打在我的腳踝上。
“改天是哪天?”
我聽見自己平靜得可怕的聲音。
“六年了,沈昭寧,每次都是肉肉出事。”
“今天它只是嚎了兩嗓子,你連門都出不來了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
緊接著,傳來一聲清脆的瓷杯碰撞聲。
還有一個男人清亮的驚呼。
“哎呀昭寧,水太燙了,小心燙到肉肉。”
我的心臟猛地一縮。
那個聲音我太熟悉了。
蕭嶼池。
沈昭寧從小玩到大的好兄弟,也是肉肉名義上的“乾爹”。
“你在哪?”我盯著虛空,一字一頓地問。
沈昭寧嘆了口氣。
語氣裡透出一絲無奈和疲憊。
“淮言,你別用這種審問犯人的語氣好不好?”
“嶼池剛好路過,看我被肉肉絆住了,就上來幫我安撫一下。”
“你是肉肉未來的男主人,你得大度一點。”
大度。
這個詞她六年來說了無數遍。
“茶几上的手衝咖啡也是他順手泡的嗎?”
“你明明碰都不碰那東西。”
電話那頭的呼吸頓住了。
半晌,沈昭寧的聲音沉了下來。
“顧淮言,你是不是又在挑刺?”
“嶼池好心來幫忙,喝杯咖啡怎麼了?”
“我不想在這大喜的日子和你吵架。”
大喜的日子。
我看了眼緊閉的民政局大門,覺得諷刺至極。
“不用改天了。”
我結束通話了電話。
沒有歇斯底里,沒有質問。
我攔下一輛計程車,直奔沈昭寧的公寓。
推開門的瞬間,客廳裡的笑聲戛然而止。
蕭嶼池穿著一件寬大的短袖T恤。
那是沈昭寧的T恤。
他盤腿坐在羊毛地毯上,手裡拿著一塊高階和牛,正在逗弄肉肉。
金毛脖子上的紅色蝴蝶結格外刺眼。
沈昭寧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吹風機,正對著肉肉的毛髮吹著。
畫面和諧得像是一家三口。
而我,是個闖入者。
看到我,沈昭寧愣了一下。
隨即放下吹風機,眉頭微皺。
“你怎麼過來了?”
“不是讓你先回家休息嗎?”
她語氣平靜,彷彿放我鴿子是一件再微不足道不過的事。
蕭嶼池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殘渣。
“淮言哥,你別生昭寧的氣。”
“都是我不好,看肉肉實在鬧得太兇,就擅自上來幫忙了。”
“你不會介意我穿了昭寧的衣服吧?”
他低頭扯了扯衣襬。
“剛才給肉肉洗爪子弄溼了衣服,昭寧怕我著涼,硬塞給我的。”
我盯著他腳上那雙深藍色的男士拖鞋。
那是我的專屬拖鞋。
“脫下來。”我冷冷開口。
蕭嶼池縮了縮脖子,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樣。
“淮言哥,我真的只是幫忙......”
“顧淮言!”
沈昭寧猛地站起身,擋在蕭嶼池面前。
“你鬧夠了沒有?”
“一件衣服而已,至於擺出這副閻王臉嗎?”
我抬起頭,直視她滿是不耐煩的雙眼。
“一件衣服?”
“那是我的拖鞋,我的未婚妻,我苦等了六年的領證日。”
我指著在蕭嶼池腳邊瘋狂搖尾巴的金毛。
“六年了,每次只要一到關鍵時刻,這隻狗就一定會出狀況。”
“沈昭寧,你敢不敢摸著良心告訴我。”
“絆住你的,到底是狗,還是人?”
沈昭寧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她一把拉住我的手腕,力道極大。
“顧淮言,你簡直不可理喻。”
“嶼池只是拿肉肉當乾兒子,你連一條狗的醋都要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