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太子休棄以後。
我的婚事成了全家最大的難題。
若嫁在京中,怕新任太子妃容不下我。
若遠嫁千里,爹孃又狠不下心。
燭芯在殿中歘的一聲。
我想了許久,終於抬頭。
「那就不嫁了。爹孃對外就說我?了吧。」
1.
爹孃滿臉驚愕,「成了?人要去哪裡?」
我做了整整兩年的太子妃,言行從不敢出半點差錯。
可到頭來,我連和離書都沒有等到。
蕭執直接寫下休書,把我送回顧家。
那張薄紙遞到我手裡時,他竟用了成婚後少有的溫和語氣。
那日廊外落著細雨,我們隔著一張案几相對而坐。
他看了我一眼,說:「你安分柔順,處處妥帖,可孤喜歡的人從來不是你。」
隨後又補了一句:「回去後儘快再嫁,別留在京城礙眼,明月見了會不舒服。」
顧家才剛失勢,他便急著讓我給蘇明月讓出太子妃的位置。
趕我走還不夠,他連我的後半生也要替我安排。
他從來沒想過娶我。
窗上的樹影被雨水揉得模糊,我回過神,向爹孃道:
「只要不用再嫁,天南地北,哪裡都可以。」
2.
沒過幾日,顧府掛起了白幡。
我爹遭貶以後,從前登門結交的人早躲了個乾淨,因此這場喪事辦得十分冷清。
我換上丫鬟的衣裳,以白紗遮面,陪我娘守在靈堂裡。
她原本只是做樣子,哭著哭著卻當真紅了眼。
她??抓住我的手,指甲都陷進了掌心。
「早知道會有今日,當初就不該聽你爹的,把你送進東宮。若讓你嫁給江硯,哪會吃這些苦。」
江硯這個名字,我已經太久沒有聽人提起。
我怔了片刻,才拍拍她的手:
「舊事都過去了。」
停了一會兒,我又把明日的打算告訴她。
「天一亮,我就離開京城。」
「從我踏出顧府起,世上就再沒有顧棠了。」
我娘聽完,眼淚一下落得更兇。
她哽咽道:
「走吧,走遠些也好。省得太子哪日又來做主,把你胡亂許給旁人。」
白燈籠在簷下輕晃,香菸繞過空蕩蕩的靈位。
我以為這件事到這裡就算結束了。
誰知次日清晨,顧府來了一個最不該來的客人。
3.
我已把行李裝上了車。
才跨過顧府門檻,長街盡頭處駛來一輛黑篷馬車。
車簾掀開,一個身著玄衣的男人俯身?來,身上連一塊佩玉都沒有。
看清那張臉時,我停在原地,半步也動不了。
來人正是休棄我的前夫,當朝太子蕭執。
他站在朱門前,負手望著門楣,神色冷得讓人不敢靠近。
爹孃匆匆趕來跪迎,我也跟著伏下身,只慶幸臉上遮著白紗。
除爹孃之外,府裡無人知道棺中的?人此刻正跪在這裡。
蕭執從我面前走過,風掀起他的袍角。
他徑直越過我爹,半句安慰的話都不曾留下。
進門後,他只下了一道命令。
「把棺材開啟。」
語氣不重,卻沒人敢裝作沒聽見。
冷汗頃刻浸透了我的裡衣。假?一旦揭穿,
顧家上下都可能背上欺君之罪。
我實在想不明白,他不留在東宮陪蘇明月,為何偏要來看一個被他厭棄的?人。
我爹連連叩首,急聲哀求:
「殿下,人已經入殮了。此時驚動亡者,阿棠在地下也不能安寧啊!」
蕭執垂眸看著他,手指收緊片刻才鬆開。
片刻後,他冷聲反問:「顧棠一向沒有大病,怎麼回府幾日就沒了?」
他抬腳往靈堂走,又道:
「孤與她做過兩年夫妻。無論她是真?還是另有隱情,孤都要親眼見她一次。」
4.
蕭執徑直進了靈堂,侍衛擋在兩側,誰也攔不住。
他的手已經搭上棺蓋。
我顧不得再想,猛地站起身喊道:
「殿下,且慢!」
蕭執轉頭看我,眼神沉沉,只有一個字:
「滾。」
我雙腿發軟,仍硬著頭皮開口。
「我家姑娘臨終前,給殿下留了一句話。」
蕭執按著棺蓋的手停住,臉上的寒意也淡了些。
「她說了什麼?」
我來不及細想,只能順口編下去。
「姑娘說,她活著的時候從沒得過清淨。如今?了,倒也算解脫。」
前一句是實話,後一句卻是假的。
我好不容易才從東宮出來,比誰都捨不得這條命。
蕭執忽然冷笑,將我推倒在地。
「她竟覺得跟著孤連片刻清淨都沒有?」
他俯身扣住棺蓋,聲音愈發冷硬。
「那孤更該親口問問她,孤究竟哪裡虧待過她!」
我摔得眼前發黑,爹孃也被侍衛制住,只能眼睜睜看著他發力。
就在棺蓋快被掀起時,東宮來人跌跌撞撞闖進靈堂。
「殿下,新太子妃的頭疾又犯了,她一直催您回去!」
那人喘了口氣,又說:
「太子妃還說,您今日若不回宮,以後便永遠別去見她。」
蕭執心裡有蘇明月,京城上下都看得明白。
他把她慣得不知尊卑,才讓她連威脅太子的話都敢當眾說出口。
靈堂裡靜得只剩香灰墜落的輕響。
蕭執僵立許久,最終還是鬆了手。
他轉過身,只冷冷吩咐:「回東宮。」
5.
望著蕭執遠去的背影,我又想起嫁給他的那段日子。
他沒能娶到蘇明月,把滿腔不甘都算在我頭上。
洞房那晚,他挑開我的嫁衣,卻沒有碰我,只命我穿著中衣在廊下跪了整整一個時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