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開棺那日,我正與他人定親_第2章 他站在台階上俯視我
他站在臺階上俯視我,話裡盡是惡意:
「瞧見了嗎?太子妃這個位置,從來不是你想坐便能坐穩的。」
蘇明月是他的表妹,成日往東宮跑。
她在人前柔弱,背地裡卻總拿我取樂。
不是說我推她落水,便是故意把髒汙蹭到衣裙上,再哭著去找蕭執......
無論事情多荒唐,他都只信她。
我也曾是在家中被寵大的姑娘,
會頂嘴,會使小性子。進東宮沒多久,我就已經學會了把所有委屈嚥下去。
半年前,蕭執在圍獵時中了毒箭,太醫都說他未必熬得過來。
蘇明月得知訊息,立刻讓家中替她物色別的婚事。
只有我守在榻前,十幾日沒有好好合眼。
蕭執醒後聽說蘇明月另覓良人,非但沒有怪她,反而掐住我的脖頸逼問:
「你是不是也盼著孤??明知她要另嫁,你為何不替孤攔住她?」
我被掐得無法說話,只能拼命去扳他的手。
直到力氣耗盡,他才鬆開我,頹然靠回榻上。
他閉著眼緩了許久,仍替蘇明月開脫:
「算了,她年紀小,性子還沒定,害怕也是人之常情。」
可我分明比蘇明月還小一個月。
那次以後,他總算記起我救過他的命,對我稍稍和緩了些。
圍獵得來的好狐皮,他會讓人送我一張,閒下來也肯問我幾句舊事。
「聽說你未出閣時有過一個心上人,那個人是誰?」
外人只知顧家曾替我議過親,
並不知道那人就是太子最信任的伴讀江硯。
我不願多生枝節,只答:「從來沒有什麼心上人。」
蕭執盯了我一會兒,忽然輕笑:
「是嗎。」
那一刻,我竟以為我們也能這樣湊合著過完一輩子。
沒想到不久之後,休書便落到了我手裡。
6.
舊事想到這裡,我反倒徹底平靜下來。
從今以後,蕭執是太子,我是?人,我們之間再不會有半點關係。
當天夜裡,我便乘車離開京城,改名換姓一路南行。
為了養活自己,我開過繡坊,也曾扮成男子跟鏢隊走過一段路。
從北地的殘雪走到江南的春花,我最終在揚州一間醫館安頓下來。
我孃的祖上行醫,我幼時又跟著外祖父學過幾年,替人看些尋常傷病並不困難。
離京大半年後,我才第一次給爹孃送信。
我們早有約定,頭幾個月絕不互通訊息,免得被人順藤摸瓜查到我的下落。
信裡我沒寫住處,只報了平安。
我爹很快回了三頁紙。
我坐在藥櫃旁一字字讀到最後,
才看見一句話:「太子前幾日到過顧府,在你的舊閨房裡獨坐了兩個時辰。」
我把信放到燭火上燒盡,
聽著院外有一下沒一下的搗藥聲,才發現自己已經許久沒想起蕭執。
當天深夜,有人叩門求醫。
我跟去看了,傷者是一位上了年紀的老夫人。
我替她止血施針,一直忙到天色發白。
晨光初起,一匹快馬停在院門外,馬上的年輕公子翻身落地,眉眼桀驁,衣飾華貴。
他快步進門,劈頭便問:「是你把我祖母從鬼門關救回來的?」
7.
次日我才知道,昨夜那位老人是金陵霍氏的老太君。
霍家富甲江南,只在揚州暫住幾個月,也買下了城中最闊氣的一座宅院。
老太君傷勢未愈,隔幾日便請我過去複診,每回都是她的二孫子霍驍來接。
他顯然不情願,一見我便皺眉:
「你到底使了什麼法子?我祖母如今睜眼閉眼都在誇你。」
走到半路,他又問:「你姓喬?到底叫什麼名字?」
顧棠已經?在京城,如今旁人只知道我是喬娘子。
我看著前路答道:「喬蘅。」
霍驍點點頭,像只是隨口一問,此後一路都沒再開口。
第二次替老太君換藥時,她忽然拉住我:
「阿蘅,你覺得我這個孫兒如何?」
我看向站在窗邊、一臉不耐煩的霍驍。
「霍二公子性情坦蕩,也有一身好本事,自然是極好的。」
老太君聽得眉開眼笑。
「那我替他求娶你,你願不願意?」
我沒料到她會這樣問,一時竟不知道怎麼答:
「這......我配不上二公子。」
霍驍的耳根霎時紅了,急忙打斷我們。
「祖母!」
他偏過頭,硬邦邦地說:「誰說我要娶妻了?我一個人自在得很。」
老太君也不惱,只笑著逗他:
「我隨口問問,你臉紅什麼?」
當晚,我從老太君的院子出來,恰好聽見兩個丫鬟躲在竹林旁說閒話。
「聽說老太君看中了那個女郎中,想讓二公子娶她。」
另一人壓低聲音:「大公子娶的是名門閨秀,二公子卻只能配一個來歷不明的醫女,這也太偏心了。」
一個丫鬟嗤笑道:
「二公子脾氣又壞,只知道遊玩,哪裡比得上大公子前程穩當?好人家的姑娘誰願意嫁他。」
我提著燈站在暗處,聽不下去,便走了出去。
「二公子只是性子直,不肯裝模作樣。我倒覺得他比許多口蜜腹劍的人好得多。」
她們慌忙轉身,我又道:
「讀書做官是一條路,按自己的心意活也是一條路,誰也不比誰低一等。
」
霍驍嘴上總嫌棄我,
可他來醫館時若見我忙不過來,便會默不作聲地替我搬藥、曬藥。
他還常帶我愛吃的點心,卻每回都說是下人買多了,扔掉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