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家母想換掉我的兒媳_第4章 明姝這句話說得平靜

明姝這句話說得平靜，半點沒有當眾告狀的樣子，偏叫羅氏更難接。

若是親孃，或還能拿管教女兒作遮掩;可她是繼母......她偏要明姝把生母留下的東西讓給玉蓉，旁人怎麼聽都會多想。

席上目光落到羅氏臉上，她嘴唇動了動，終究說不出剛才那樣硬的話。

我偏偏提起她十歲離京的事，這時才打圓場:

「明姝十歲就離京，在江東住了這些年，回來同家裡人難免有些生疏。今日好容易聚在一處，別為一輛車傷了和氣。」

這話聽著溫和，眾人卻都聽見了十歲離京。

一個父母俱在的孩子，為什麼那麼小就要投奔外祖家?

羅氏也聽出了話裡的分量，臉色更難看。

我又叫玉蓉別在中間拱火，看向她道:

「你年紀最小，母親與姐姐若有齟齬，該勸著些，別在母女之間煽風點火。」

玉蓉張著嘴，竟沒能反駁。

明姝在我身旁坐下，玉蓉卻望向顧凜。

明姝神色平靜，指尖卻不再?攥著帕子。

我見她能自己把話說清，心裡也替她高興。

玉蓉緩過一口氣，又朝顧凜揚起笑，提起放紙鳶的事:

「凜哥哥，你上回還說要帶蓉兒去放紙鳶呢，可別說話不算數呀!」

8.

玉蓉又提放紙鳶，擺明不肯放過顧凜。

我看她那副樣子，便知顧凜無論承認還是否認，她都能無理取鬧到底。

顧凜也沒急著答，只看了明姝一眼，把話留給她接。

明姝笑道:

「妹妹又頑皮了，顧凜每日忙完差事，能在家待一會兒都難，哪有空天天陪你玩?日後你若來江東，我同他一道陪你，咱們再去放紙鳶也不遲。

」

好一個「我們」!

明姝沒與妹妹吵，玉蓉的臉色卻已經變了。

我接過話頭:

「明姝怎麼還把妹妹當小孩子哄?二姑娘早到了議親的年紀，該有自己的親事了。雖然我同她才見過幾回，也知道沈家的姑娘不會差。在座諸位若認識合適的人家，不妨替二姑娘留意留意。」

我特意當著滿席夫人的面提她的婚事，意思已經說得夠明白了:我和玉蓉不熟，顧家也沒打算娶她。

方才她追著顧凜說話，旁人又不是沒看見。

席上先靜了一瞬，接著有人笑出了聲。

玉蓉本還盼著顧凜接話，這會兒臉都紅了。

一位夫人說:

「看她剛才那股親熱勁兒，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顧夫人的女兒呢!」

另一位接話:

「熱臉貼了冷臉，顧公子進門到現在，可同她說過半句話?」

羅氏聽得又羞又惱，剛要替女兒爭辯，幾位與我相熟的夫人便搶先誇起明姝:

「二姑娘好不好先不說，沈家大姑娘定是好的，不然怎麼入得了顧夫人的眼?」

她們一句話把話頭轉到明姝身上，席間的人也都明白，這場宴席要讓誰見客。

沈家不把這個女兒當回事，顧家卻願意在人前給她撐腰。

「我看著明姝長大，知道她是什麼樣的姑娘。這些好話，我就厚著臉皮替她收下了。」

我拍了拍明姝的手。

明姝垂著眼，手卻還放在我掌心裡。

聽到眾人誇她，顧凜一直繃著的臉才鬆了些，向我和各位夫人告辭:

「母親，諸位夫人，我先到前院待客。」

走出兩步，他又回頭叮囑明姝:

「你先陪母親說話，一會兒我再來看你......們。

」

他把末尾那兩個字說得磕磕絆絆，連我都聽得想笑。

明姝紅著臉點頭。

席上的夫人們更不肯放過他:

「顧公子快去吧，有我們在，沈大姑娘丟不了!」

顧凜這才走。

玉蓉低著頭，手裡的帕子都快絞爛了。

9.

午宴時羅氏母女安分得出奇，坐在席上幾乎沒再找明姝說話。

我暗暗盼著她們就此消停，又總覺得這份安靜來得太突然。

飯後賓客各自吃茶賞花，明姝去更衣，許久沒回來。

我正想叫人去尋，貼身婆子已經匆匆走了過來。

她貼在我耳邊叫我快去看，氣還沒喘勻:

「夫人，您快去湖邊......」

我一抬頭，玉蓉也不在席上。

剛要帶人離開，羅氏已攔在面前:

「顧夫人臉色怎麼變了?出了什麼事，也讓我們幫忙。」

「不過一點小事，不勞沈夫人費心。」

羅氏偏要招呼大家一起去:

「這有什麼?我們也跟著看看，萬一幫得上忙呢，顧夫人不必客氣。」

她叫眾人跟上，像是早知道湖邊有熱鬧等著看。

我越看越覺得她心裡有數，否則怎會怕大家錯過這一場?

我讓她想清楚再跟來，不再阻攔:

「沈夫人既要來，便一同去。只望你看見了別後悔。」

遊廊邊已經圍了不少下人。

玉蓉半個身子歪在欄外，明姝抓著她的袖子，費力往回拉。

廊下溼滑，明姝又不能鬆手，自己也被帶得往欄邊傾。

顧凜站在明姝身後，手伸出又收回。

先到的下人低聲向我報了前因:玉蓉見顧凜經過，故意在廊邊作勢滑腳，想逼他來扶。

明姝不知從哪裡趕來，一把攥住她。

若不是明姝攔得快，玉蓉這一齣戲怕是早已演給滿院賓客看了。

羅氏當著人催顧凜下手救，裝腔作勢地喊:

「哎喲，我的女兒!顧公子，你還杵著做什麼，快拉她上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