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江東顧氏主母。
兒子要議親,我心裡早有合適的兒媳人選。
她和兒子兩小無猜,兩家互相也都知根知底,如今兩人情投意合。
我正要備齊聘禮,親自入京向她家提親。
誰知親家母竟把另一個女兒推到我面前:
「明姝沒在我身邊長大,性子野,也不大會體貼人。玉蓉就不同了,溫柔孝順,模樣又好,顧夫人不如再看看她?」
我看了眼羞羞答答的次女,又看向把拳頭攥得發白的準兒媳。
明姝常和我說,父母偏心,妹妹總要搶她的東西。
「我還是頭回見二小姐,看著確實溫婉。」
我笑了笑,笑意倒有些耐人尋味。
那母女倆的喜色便藏不住了。
明姝卻慢慢鬆開了攥緊的拳頭。
她在我身邊待了多年,認得我這個笑。
因為我一這麼笑,就有人要倒黴了。
1.
「顧夫人恐怕不知道,顧凜來京以後,常約玉蓉出門,兩人形影不離,街上都有人看見,若顧家不給句話,玉蓉的名聲可就不好聽了。」
羅氏笑著,話裡的威脅卻一點也沒藏。
我端茶的手停了一下。
有意思。
羅氏住在京城,大約不知道江東顧家是什麼樣的人家。
這些年,我還沒遇見幾個敢當面這樣逼我的。
我問她顧凜怎麼會逾矩:
「顧凜一向知書達理,怎麼會做出這種事?」
我的兒子,我心裡有數。
顧凜是顧氏嫡子,這些年見過的姑娘不少,各色佳人各有千秋,他偏偏只願意和明姝待在一處,怎麼會進京幾日就看上玉蓉?
我看了明姝一眼,明姝對我輕輕搖頭,我就更有數了。
羅氏還在誇他們合得來,滔滔不絕:
「年輕人的事說不準。我看顧凜和玉蓉十分投緣,說不定比他和明姝還親近呢。」
她可真敢說。
顧凜那個脾氣,肯讓明姝靠近已經不容易。
我若沒看準這兩個孩子,也不會親自上京提親。
她們母女竟恬不知恥,當著明姝的面編這樣的瞎話。
我索性搬出顧家的家法:
「顧凜和明姝已有口頭婚約。若他還敢招惹別的姑娘,等我問清楚,家法絕不會饒他。」
我的臉一沉,玉蓉先慌了:
「顧伯母,哪有那麼嚴重?我們不過說過幾句話......您別罰凜哥哥......」
羅氏剛才還說兩人常一同出遊,如今又變成只說過幾句話了,
這對母女,還真是有賊心沒賊膽。
2.
那聲「凜哥哥」聽得我起了雞皮疙瘩。
年輕時,夫君身邊那些小妖精也愛拖長了聲音撒嬌,以為能噁心我。
如今沈玉蓉又拿這套來噁心明姝,可惜我早就看膩了。
她不諳世事,竟敢把這點心眼耍到我面前。
我微微一笑,看向羅氏:
「沈夫人剛說你們常一起出門,你又說只講了幾句話。到底是哪一樣?姑娘家的名聲,能這樣隨口說嗎?」
「這......」羅氏張了張嘴,看了女兒一眼。
她又拿口頭婚約說事:
「總歸還沒正式定親,孩子們的事,也要聽他們自己的意思。」
她還指望顧凜來選玉蓉。
可明姝是我看中的兒媳,哪輪得到她們母女替顧家做主?
明姝還住在沈家,這會兒同她們撕破臉,回頭受氣的還是明姝。
我只能先把話收住,改日再談。
「看來今日,這門親事說不成了。」
我瞥了眼垂首站著的明姝。
「我回去同顧凜商議,再來給沈夫人回話。
」
「那自然好,婚姻大事總該仔細想想。」
羅氏眼裡的喜色更濃了。
她還瞟了明姝一眼。
明姝站著沒說話。
「玉蓉,送送你顧伯母。」
玉蓉帶著笑走來:
「顧伯母當心,我扶您。」
我避開玉蓉伸來的手:
「不勞煩二姑娘了。明姝,你來扶我。」
玉蓉的手僵在半空。
明姝扶住我的胳膊,走到我身旁:
「伯母慢走。」
我拍了拍明姝的手,轉頭對羅氏說:
「許久沒見明姝,讓她送我出去說幾句話,沈夫人不會介意吧?」
羅氏勉強笑著點了頭。
我帶她出了沈家大門,那母女倆是什麼臉色,我已經懶得再看了。
3.
一齣門我便問明姝究竟怎麼回事:
「她們這些日子,又做了什麼?」
明姝年前才從江東回京。
婚事要經過父親點頭,她不得不回來。
顧凜放心不下,找了差事也跟著進京。
我忙著備聘禮,來得晚了些,原以為提親會順理成章,沒想到沈家先鬧出這一齣。
明姝苦笑:
「顧凜頭一回登門,妹妹就看上了他,追著他不放。母親見了非但不勸說妹妹,還替她尋找機會。」
「豈有此理!」
我忍不住罵了一句。
「你這位母親,連最後一點體面都不要了嗎?」
羅氏並非原配,她是繼室。
明姝出生沒多久,清宜便去世了。
她當了這些年沈家主母,怕是忘了明姝還有生母。
我和清宜年輕時曾是手帕交。
那時我們都是江東的姑娘,我嫁入顧家,她卻遠嫁京城。
誰能想到,多年後再聽見她的訊息,我們已生?相隔。
明姝十歲回江東時,瘦瘦小小,話也不多。
我見她一個孩子沒了娘,父親又不把她放在心上,便常接她來顧家。
起初她只安安靜靜坐著,後來跟顧凜熟了,才肯同我們說笑。
我越看越覺得她像清宜,待人溫柔,真遇到事卻有自己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