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梔已無夏，吻骨赴長眠_第 10 章 我是個懦夫

第 10 章

“我是個懦夫。”

顧衍洲修長的手指輕輕摩挲著手賬上那張糖畫攤的照片，眼底是深不見底的絕望與悔恨。

“五年了，我每天都在被你吸引。”

“你會在我應酬胃疼時，偷偷在保溫杯裡放溫熱的蜂蜜水；你會在我加班到深夜回家時，留一盞門燈。”

“我早就愛上你了，宋聽梔。”

他仰起頭，一滴淚順著眼角滑落，砸在地板上。

“可是我不敢承認。我可笑地以為，承認愛上你，就是對程意晚背叛的妥協，就是在向宋家的逼迫低頭。”

“我用程意晚當做盾牌，一次次地傷害你，來掩飾我早已淪陷的真心。”

“直到我親手殺死了你，殺死了我們的孩子。”

我靜靜地懸浮在半空，聽著這場遲到了五年的告白。

心裡，竟奇異地生不出一絲波瀾。

愛也好，不愛也罷。

對於一個已經化為灰燼的人來說，有什麼區別呢？

顧衍洲站起身，走到衣櫃前，換上了我們結婚那天他穿的那套定製西裝。

由於這幾天暴瘦，西裝穿在他身上顯得有些空蕩。

他卻毫不在意，仔仔細細地打好領帶，將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然後，他走到床邊，抱起那個冰冷的骨灰盒。

“聽梔，我帶你去海邊。”

他驅車前往了市郊那片最安靜的海灘。

此時正值深夜，海風凜冽，海浪拍打著礁石，發出巨大的轟鳴聲。

顧衍洲抱著骨灰盒，一步步走向海面。

海水冰冷刺骨，漫過他的膝蓋、腰際，直到胸口。

“你生前最怕冷，一個人在海里，一定會害怕的。”

他低聲說著，語氣溫柔得像是在哄我入睡。

“別怕，我來陪你了。”

他沒有將骨灰撒向大海。

而是開啟骨灰盒的蓋子，將那些灰白色的粉末，大把大把地吞進嘴裡。

“顧衍洲，你瘋了！”

我驚愕地看著他這種近乎自殘的舉動。

他被骨灰嗆得劇烈咳嗽，咳出了血絲，卻依舊沒有停下。

他想要用這種方式，將我永遠留在他的身體裡，和他融為一體。

吞下最後一把骨灰後，他拿出一把鋒利的瑞士軍刀。

月光下，刀刃閃爍著寒光。

沒有任何猶豫，他用刀刃狠狠劃破了自己手腕的動脈。

鮮血瞬間噴湧而出，將周圍的海水染成一片妖冶的暗紅。

他扔掉刀，緊緊抱住那個空了的骨灰盒，任由身體緩緩向後倒去。

冰冷的海水瞬間淹沒了他。

在徹底沉入海底的那一瞬間，他睜開眼睛，看著漆黑的夜空。

嘴角，竟然勾起了一抹釋然的微笑。

“聽梔，如果有下輩子......”

“換我來愛你，求你......別不要我。”

氣泡咕嚕嚕地冒上海面，很快又被海浪拍碎。

海面恢復了平靜，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我站在海面上，看著他下沉的方向。

良久，我轉過身，迎著海面上即將升起的第一縷晨曦走去。

顧衍洲，沒有下輩子了。

這五年，我早已把愛你的力氣，全都耗盡了。

晨光穿透了我的靈魂，我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輕盈。

我終於，自由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