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梔已無夏,吻骨赴長眠_第 8 章 別墅里靜得可怕
第 8 章
別墅裡靜得可怕,只有顧衍洲壓抑的哭聲在迴盪。
這三天裡,他沒有讓任何人碰我的遺體,也不許殯儀館的人進來。
別墅的溫度被調到了最低,他從外面搬回了大塊大塊的醫用冰塊,鋪在主臥的地毯上、床邊。
他像一個守著寶藏的惡龍,誰靠近一步,他就會紅著眼拼命。
“顧總,三天了,您吃口東西吧。”
林遠端著一碗粥,站在臥室門口,滿眼紅血絲,聲音裡帶著哀求。
顧衍洲充耳不聞。
他正拿著一把精巧的木梳,一點一點地幫我梳理著頭髮。
由於化療和絕症的折磨,我的頭髮早枯黃稀疏。
他卻梳得格外小心,生怕扯斷一根。
“聽梔,今天外面的天氣很好,等你好些了,我帶你去南城看糖畫好不好?”
他輕聲對著那具已經出現屍斑的軀體說話,眼神溫柔得讓人頭皮發麻。
“我不去。”
我飄在他身邊,冷冷地回答。
我看著他深陷的眼窩和慘白的嘴唇,心裡沒有一絲心疼。
遲來的深情,比草還賤。
林遠實在看不下去了,他大著膽子衝進房間,想要奪下顧衍洲手裡的梳子。
“顧總!夫人已經死了!您認清現實吧!再這樣下去您也會死的!”
“滾出去!”
顧衍洲猛地推開林遠,力氣大得驚人,林遠直接撞在了門框上。
顧衍洲護住我的頭,像一隻護食的孤狼,衝著林遠嘶吼。
“誰說她死了?她只是生我的氣,睡著了!”
“你們都想把她從我身邊帶走,我告訴你們,休想!”
林遠捂著肩膀,眼淚終於忍不住落了下來。
“顧總,夫人遺囑裡寫了,她要將骨灰揚入大海,不入顧家墳。”
“您要是再這麼固執,她連死都不能安息啊!”
遺囑兩個字,像是一道定身符,死死地釘住了顧衍洲的動作。
他僵硬地低下頭,看著我毫無生氣的臉。
“骨灰揚入大海......”他慘笑一聲,“你就這麼迫不及待地想離開我,連一點念想都不肯留給我嗎?”
他突然放下梳子,跌跌撞撞地衝進浴室。
再出來時,手裡端著一盆溫水和一塊乾淨的毛巾。
他跪在床邊,一點點擦拭著我冰冷的臉龐和雙手。
“好,我聽你的。”
“我不把你關在顧家的墳裡,你要去大海,我送你去。”
火化的那天,天氣陰沉得可怕。
顧衍洲沒有通知任何人,也沒有辦葬禮。
他親自抱著我乾癟的遺體,放進了火化爐。
爐門關上的那一刻,他突然衝上前,死死扒住門框,滾燙的爐身燙出了水泡,他卻渾然不覺。
“聽梔!別走......求求你別丟下我一個人!”
工作人員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拉開。
兩個小時後,我變成了一個小小的骨灰盒。
顧衍洲抱著那個盒子,像抱著他的整個世界,跌跌撞撞地走出了殯儀館。
新聞上鋪天蓋地都是程意晚的醜聞。
顧衍洲的手段極其狠辣,不僅曝光了所有的證據,還斷絕了程意晚在所有行業裡的退路。
聽說她被債主追債,在街頭被人打斷了腿,現在像個乞丐一樣縮在天橋底下。
但這一切,顧衍洲連過問都沒有過問一句。
他的世界裡,現在只剩下那個冰冷的盒子。
他抱著盒子回了家,把自己鎖進了我的衣帽間。
那裡掛滿了我穿過的衣服,有著我生活過的全部痕跡。
我看著他坐在地板上,將我的衣服一件件抱進懷裡,深深地吸著上面殘留的氣息。
突然,他的動作頓住了。
他在衣櫃的最底層的抽屜裡,翻出了一個帶鎖的鐵盒。
那是我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