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十七分，婆婆哭着給我打電話。
“曉嵐，你快來市二院，明川被救護車拉走了，醫生說要進重症！”
我趕到醫院，才知道他是在女同事家暈倒的。
血液乙醇濃度二百八十六，鎮靜葯陽性。
婆婆把搶救同意書塞進我手裡：“你是他老婆，快簽！”
我把化驗單推到她面前。
“媽，先看看您兒子體內是什麼，再問我憑什麼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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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看了一眼，什麼都沒說，只是把橘子放進廚房。她的手術重新排期，簽手術同意書那天，我在“與患者關係”一欄寫下:女兒。我媽看見，笑了一下。“想什麼呢?”“沒什麼。”“就是覺得簽字挺重的。”她拍拍我的手。“字是給醫生看的。”“心裡認不認這個人，是另一回…
凌晨兩點十七分，婆婆哭著給我打電話。
“曉嵐，你快來市二院，明川被救護車拉走了，醫生說要進重症!”
我趕到醫院，才知道他是在女同事家暈倒的。
血液乙醇濃度二百八十六，鎮靜藥陽性。
婆婆把搶救同意書塞進我手裡:“你是他老婆，快籤!”
我把化驗單推到她面前。
“媽，先看看您兒子體內是什麼，再問我憑什麼籤。”
1
急診搶救區的燈白得刺眼。
婆婆穿著睡衣，外面胡亂套了一件羽絨服，見到我就撲過來抓住我的手。
“曉嵐，你總算來了!”
“醫生說明川要插管，還可能洗胃，你趕緊簽字!”
我沒有接筆。
“他在哪裡出的事?”
婆婆哭聲一頓。
“同事家。”
“男同事還是女同事?”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問這個!”
我沒理她，因為她身後就站著答案。
唐靜，周明川公司的招商主管。去年年會上，她端著酒叫過我嫂子。
現在凌晨兩點半，她穿著灰色衛衣和睡褲，腳上還是毛絨拖鞋，頭髮溼了一半，右手腕還有一道明顯的紅印。
看見我，她往牆邊退了一步。
“嫂子......”
我看著她。
“他為什麼在你家?”
“川哥給我送專案資料。”
“凌晨兩點送資料?”
“專案急。”
“什麼資料?”
她張了張嘴，沒說出來。
婆婆一把拽住我。
“你審犯人呢?明川還在裡面躺著!”
就在這時，搶救室門開了。
醫生出來問:“周明川家屬到了嗎?”
“我是他媽。”
“配偶呢?”
婆婆立刻把我往前推。
“她，她籤。”
醫生遞來治療同意書。
“患者目前意識障礙，嘔吐物誤吸，血氧下降，已經氣管插管。下一步可能需要支氣管鏡吸痰，也可能轉重症監護室。
”
我接過筆，卻沒有落下。
“他為什麼昏迷?”
醫生看了一眼檢查結果。
“目前考慮酒精合併鎮靜藥物中毒。血液乙醇濃度二百八十六毫克每百毫升，尿液苯二氮卓類陽性。”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
“二百八十六?”
“重度醉酒，再合併鎮靜類藥物，容易導致意識和呼吸抑制。”
醫生轉向唐靜。
“患者平時服用安眠藥嗎?”
唐靜臉色一下白了。
“藥是我的。”
“什麼藥?”
“氯硝西泮。”
我看向她。
“他為什麼吃你的藥?”
“我不知道。”她眼圈立刻紅了,“藥瓶就在茶几上。我發現他叫不醒，馬上就打了急救電話。”
婆婆又開始哭。
“曉嵐，先簽吧，什麼事等他醒了再說。”
“你們十年夫妻，這是人命啊!”
我把化驗單轉過去。
“媽，您先看看。”
“凌晨兩點，您兒子在女同事家喝到重度醉酒，又吃了人家的鎮靜藥。”
“現在需要老婆簽字了，您想起來我們是十年夫妻。”
“那我問您。”
“他躺在誰家沙發上，您怎麼不問?”
婆婆臉漲得通紅。
“唐靜都說了，送材料!”
我看著她。
“您知道她叫唐靜?”
走廊突然安靜。
婆婆嘴唇動了幾下。
“明川跟我提過同事。”
“哦。”
我沒繼續追問。
可唐靜低下頭的那一刻，我已經知道，這兩個人，遠比我想象中的熟。
醫生催了一句。
我最終還是簽了字。
不是因為十年夫妻，只是我做不到眼睜睜看著一條命?在搶救室裡。更何況，他還是我女兒的父親。
簽完字，我把筆還給醫生。
“該怎麼救就怎麼救。”
婆婆長長鬆了口氣。
“這就對了，兩口子哪有隔夜仇。”
我轉頭看向唐靜。
“現在可以說了。”
“他幾點到你家的?”
她抿著唇。
“十一點多。”
“喝了多久?”
“不記得。”
“酒誰買的?”
“他帶的。”
“藥放哪?”
“茶几。”
我視線落到她腳上的拖鞋。
“救護車去你家接人，你鞋沒換。”
她僵住。
“但衣服換了。”
她現在穿的是居家睡衣。領口下面，還露著一截黑色吊帶，頭髮剛洗過。
唐靜臉色瞬間失去血色。
“嫂子，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還沒說我怎麼想。”
婆婆猛地站到她前面。
“她救了明川!”
“要不是她叫救護車，人可能都沒了!”
我笑了一下。
“所以我還得謝謝她?”
2
周明川被送進重症監護室時，已經凌晨三點四十。
護士把他的隨身物品交給我，錢包、手錶、手機，還有一條皮帶。
唐靜看見手機，突然上前一步。
“嫂子，川哥手機裡有公司機密，最好別亂看。”
我抬頭。
“他手機我不能看，你能?”
“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
她沒說話。
周明川的手機密碼沒換，還是女兒佳佳的生日。
微信裡唐靜的聊天框已經刪乾淨，可轉賬記錄刪不掉。
我只往下翻了兩分鐘，就看見幾筆熟悉的數字。
兩萬、三萬五、四萬、一萬八，總共十一萬三，收款賬戶姓唐。
我盯著那幾筆錢，心一點點沉下去。
這張卡里原本有十五萬，是給我媽準備做膝關節置換手術的。
上個月，周明川告訴我公司回款緊，借五萬週轉，他說年底獎金下來就補。
可現在卡里只剩一萬七。
我走到唐靜面前，把手機遞給她。
“這個賬戶是你的?”
她只看了一眼，肩膀就縮了起來。
“是。”
“十一萬三，幹什麼用的?”
“借的。”
“借條呢?”
“有。”
“什麼時候還?”
“等我爸醫療報銷下來。
”
婆婆立刻插嘴。
“人家爸爸心臟病住院，明川幫一把怎麼了?”
我慢慢轉頭。
“這事您也知道?”
婆婆臉色一變。
“明川......提過。”
“我媽的手術錢，他拿給女同事救父親，您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