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老公在女同事家進了ICU_第6章

”

我媽看了一眼，什麼都沒說，只是把橘子放進廚房。

她的手術重新排期，籤手術同意書那天，我在“與患者關係”一欄寫下:女兒。

我媽看見，笑了一下。

“想什麼呢?”

“沒什麼。”

“就是覺得簽字挺重的。”

她拍拍我的手。

“字是給醫生看的。”

“心裡認不認這個人，是另一回事。”

我沒接話，但我突然想起凌晨兩點那張搶救同意書。

原來簽字，真的不等於原諒。

10

四個月後，第二次調解，周明川同意離婚。

房子出售後，扣除剩餘貸款，我拿百分之六十，他拿百分之四十。

二十六萬消費貸由他個人承擔，與唐靜有關的非家庭支出，也從他的份額里扣除。

婆婆名下那筆十二萬理財，全部返還。至於她老房子的裝修款，我最後沒繼續糾纏。

現實裡的賬，不可能每一筆都毫髮無損地拿回來。夠我和佳佳重新生活，就行。

簽字前，周明川問我:

“是不是我以後怎麼改，你都不會回頭?”

我看著他。

“你改，是為了以後別再傷害別人。”

“不是為了把我換回來。”

他沉默很久，終於簽了。

從法院出來時，婆婆站在臺階下面。

她手裡拿著一個布袋，裡面是房產資料，還有周明川住院時那枚婚戒。

她把戒指塞給我。

“這是你買的。”

“你拿回去。”

我沒接。

“我買來送給他的。”

“已經不是我的。”

婆婆眼圈一下紅了。

“曉嵐，非得這麼絕嗎?”

“我到現在還認你這個兒媳婦。”

這是離婚協議簽完以後，她第一次又叫我兒媳婦。

我開啟包，從裡面拿出兩張折了很多次的紙。

一張，是那晚的搶救治療同意書影印件，上面有我的簽名。

另一張，是急診化驗單，乙醇二百八十六，苯二氮卓類陽性。

我把兩張紙遞給她。

“阿姨。”

聽見這個稱呼，她手一下僵住。

我指了指搶救同意書。

“那天您一直問我，憑什麼籤。”

“現在我告訴您。”

“我籤，是因為床上躺著一條命。”

“也是因為佳佳不能眼睜睜失去爸爸。”

我又點了點化驗單。

“但這張紙也告訴我，他清醒的時候做過什麼，喝醉以後又拿命逼過誰。”

“搶救同意書能救他的命。”

“不能替他把做過的事刪掉。”

婆婆嘴唇發抖。

“那以後佳佳怎麼辦?”

“按協議辦。”

“他還是爸爸。”

“沒人攔他盡責任。”

“那我呢?”

“您還是奶奶。”

她看著我，像在等後面那句:

您還是我媽。

我沒有說。

我把原來家裡的鑰匙從鑰匙圈上卸下來，隨手放進那個紅蓋保溫桶裡。

金屬落到底部,“叮”一聲，很輕，卻像終於把十年的門關上了。

周明川伸手接過保溫桶。

這一次，他沒再讓我回家。

我轉身?臺階。

馬路對面，佳佳和我媽正等我。

我媽剛做完手術不久，旁邊放著助行器。

佳佳一隻手扶著她，一隻手衝我揮。

綠燈亮了，我穿過斑馬線，走到她們身邊。

接過我媽手裡的菜，又牽住佳佳。

身後沒有人再追上來。

我也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