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婚第七年的國慶家宴，我把桌子掀了。
不是因為我忍夠了，是因為我媽託人帶來的臘肉被扔進了垃圾桶。
“大嫂，國慶家宴你端這種東西上桌？”
做美食博主的小姑子用公筷把我的臘肉撥到一邊。
“煙熏火燎的，致癌物超標你不知道？”
“我給家裡訂的是北海道空運和牛，這才配叫國慶家宴。”
滿桌親戚的筷子繞過我的臘肉，去夾粉嫩的和牛片。
公公開心地說小女兒孝順，嬸子誇她舌頭刁。
一直嘴上嫌棄我的婆婆端著第二盤臘肉走出來，肉片下面壓著厚厚一沓紙。
那是六年的匯款單。
“你大學四年的學費，你買車首付的錢，你直播間裝修的三萬八。”
婆婆把單子一張張鋪上轉盤。
“全是你嫂子凌晨四點餵豬種地攢的。”
轉盤轉一圈，所有人都看見了單子上的名字。
小姑子臉色刷白，剛要開口，婆婆指著垃圾桶裡那盤臘肉，聲音很輕：
“親家母燻了一輩子臘肉，供她閨女唸完高中嫁進咱家，替你們當牛做馬。”
“你說它致癌？”
“那你先解釋解釋，你這北海道和牛，怎麼是從隔壁縣冷凍倉庫拉出來的？”
……
滿桌人安靜了五秒。
周雨萌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聲音尖得刺耳：“媽，你老糊塗了吧？什麼隔壁縣冷凍庫，我這和牛是找日本代購空運的！”
她翻開手機懟到婆婆臉上，螢幕亮著一串日文，下面是一張採購截圖。
“看見沒？三萬八日元，摺合人民幣三千八，轉賬記錄和代購聊天記錄都在這兒，媽你被人當槍使了知不知道？”
嬸子湊過去看了兩眼，回頭衝我嘆氣：“桂枝，你媽那話也太離譜了，雨萌是搞美食的，還能買到假貨不成？”
公公端起酒杯敲桌子：“行了行了，大過節的吵什麼，吃飯吃飯。”
滿桌筷子齊刷刷伸向那盤和牛，沒人再看第二盤臘肉一眼。
我蹲下去，把垃圾桶裡的臘肉一塊塊撿起來，蹲在廚房水龍頭底下衝。
水涼得扎手，我衝了很久油漬也衝不掉，指尖凍得發麻。
我沒再端出去。
晚上親戚沒散，窩在客廳嗑瓜子聊天。
我從廚房出來倒水，聽見周雨萌對著手機哭。
“我真的太委屈了。我大嫂拿假匯款單誣陷我，說我這六年花她的錢，可我明明靠自己打拼的。”
“她還非要給老人吃那種致癌臘肉，我攔都攔不住！”
她擦眼淚的動作很熟練，攝像頭對著自己半張臉，直播間彈幕滾得飛快。
我端著水杯站在走廊暗處，螢幕反光照亮了周雨萌的側臉。
我看見彈幕一條接一條往上刷。
【農村人真沒常識。】
【這種大嫂也太可怕了吧！】
【支援主播維權！】
嬸子從衛生間出來，拉住我的胳膊，把我拽到樓梯拐角。
“桂枝，你跟嬸子說實話，那匯款單到底怎麼回事？”
嬸子壓低聲音。
“雨萌說那是你偽造的，上面字我也看不太清，你一個農村婦女哪來那麼多錢？”
我看著她的眼睛說：“嬸子，單子是真的。”
嬸子盯著我看了兩秒，鬆開手：“行吧，你說真的就真的，但雨萌現在做博主不容易，都是一家人你別跟她鬧太僵，。”
嬸子轉身走了，我攥著匯款單的手指節發白。
推門進臥室，周磊靠在床頭刷手機，頭都沒抬。
“你還知道回來？”他聲音沉沉的。
我沒說話，把匯款單拍在床頭櫃上。
周磊掃了一眼。
“你拿這個給我看什麼？你非要把家裡搞得雞飛狗跳是不是？雨萌做博主好不容易有點起色，你非跟她對著幹？”
我指著匯款單：“你妹妹花了我十一萬七千四。”
周磊把手機往枕頭上一扔，坐直了。
“那是我親妹妹，你那些錢我不清楚，反正我沒見過。”
“再說了，你種地能攢多少錢？你自己心裡沒數？”
我站在床邊，匯款單被我攥得發皺。
周磊重新躺下去，把被子一扯，背過身。
“誰知道你那是真的假的。”
“睡覺，明天別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