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慶掀桌後婆婆甩出六年匯款單,小姑子和牛宴當場翻車_第9章 9
離婚協議簽得很安靜。
法律服務所的椅子太硬了,坐上去塑膠墊嘎吱響了一聲。
周磊坐我對面,中間隔著一張灰白色的長桌,桌面有幾道劃痕。
工作人員把兩張紙分別推過來,老屋和地分了我一份,婆婆坐在旁邊的長椅上。
工作人員問她意見的時候她聲音不大但很清楚:“我跟桂枝走。”
周磊低頭沉默地簽了字。
筆尖落在紙面上頓了兩下才划過去。
他簽完把筆擱下,塑膠筆帽磕在桌面上,聲音很輕。
他抬起頭看了我一眼,嘴唇動了一下,聲音悶在喉嚨裡:“桂枝,對不住。”
我沒抬頭,把協議摺好放進口袋。
站起來往外走,椅子腿蹭過地面又響了一聲。
陽光從法律服務所的門縫裡擠進來,在地磚上拉了長長一條金黃色的光。
我踩著那道光走了出去。
婆婆當天就收拾東西搬去了鎮上我租的小房子。
兩室一廳帶個小陽臺,房租一個月八百,客廳窗戶朝南。
婆婆自己拄著柺杖上了三樓,走到門口的時候站住了,扶著門框喘了幾口氣。
我伸手扶她胳膊肘,她擺擺手:“我還沒老到那個份上,你先進去開門。”
我拿鑰匙開門,她跟在後頭慢慢挪進來。
進門之後她鬆開柺杖,用手摸了摸窗臺,手指蹭了一下灰,又看了看廚房灶臺。
灶臺是白色瓷磚貼面,擦得很乾淨,龍頭擰了一下就出水了,水壓不小,衝在手背上有點涼。
她點了點頭:“夠住了。比老屋亮堂。”
隔天村口快遞點送來一個信封,牛皮紙的,上面只寫了婆婆的名字。
我拆開,裡面只有一張紙,白紙黑字寫著“錢我會還,替我跟媽說一聲”。
沒有抬頭沒有落款,就這一行字。
我擱在茶几上沒動。
婆婆從廚房出來倒水路過看見了,彎腰拿起來,扶著老花鏡看了兩秒。
她把紙折了兩下,扔進了廚房垃圾桶。
動作不大,像丟掉一張用過的包裝紙,手一鬆就下去了。
她蓋上垃圾桶蓋子,拍了拍手:“以後這個家你不用再跟她有來往。”
我點了點頭沒說話,蹲下去把垃圾桶蓋子又壓了一下。
蓋子合上的聲音悶悶的,塑膠底磕在瓷磚地面上彈了一小下。
那天下午我站在陽臺上收衣服,對面樓的窗戶反光晃了一下眼睛。
樓下街口有輛電動車停下來,騎車的下來取了快遞又走了。
婆婆在廚房裡切菜,菜刀碰上砧板的節奏很穩,噔噔噔的,不快不慢。
我攥著晾衣繩站在那兒沒動,被單從頭頂垂下來,風一吹鼓起來一個大包,從我肩膀上擦過去,涼颼颼的。
鎮上小學在招食堂幫工,活不累,擇菜洗菜分餐打掃。
忙到下午兩點就收工。
食堂師傅是個話多的中年男人,切菜的時候總愛斜著腦袋看別人刀法。
頭一天見我切土豆絲,站旁邊看了半天。
“你刀工可以啊。”
“以前在家做飯練的。”
“那你明天來開始切菜吧,比洗碗強。”
我應了。
第一個月工資發了三千八,食堂管一頓午飯。
下班路上我拐進菜市場,買了條鱸魚和一把小蔥,回去清蒸了。
婆婆夾了一筷子送進嘴裡,嚼了兩下眉頭微微一擰:“有點老,下次少蒸兩分鐘。”
我點了點頭:“知道了。”
兩個人坐在餐桌前吃魚,陽臺窗戶開著,對面樓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
樓下誰家的小孩在哭,斷斷續續的,沒兩聲被大人哄住了。
婆婆把那碟蒜蓉推到我手邊,我接過來又夾了一筷子魚肉蘸了蘸。
週末回孃家,我拎了兩袋鎮上新出的米糕。
我媽開門接過去,低頭看了看我的手,把我手掌攤開翻過去。
“繭子少了。”
她拇指在我掌心按了一下。
我把手抽回來。
“換了個輕快活。”
她沒多問,轉身進廚房端了碗臘肉炒蒜苗出來,我吃了兩碗飯。
走的時候她站在門口說:“現在這樣挺好。”
我回頭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
電動車拐出巷口的時候後視鏡裡她還站在門口沒進去。
村裡人說周磊搬去縣城跑外賣了,偶爾回來看看老屋。
周雨萌的賬號被停了,最後一次更新還是那條停播通知。
當時的直播錄影還在,網路給她頂上了熱搜,她沒出面回應過。
那個鐵盒還鎖在櫃子最裡面,我沒再開啟過。
那天下午食堂收工早,我坐在學校操場邊上等婆婆的電話。
她新學會了用智慧手機,每天下午三點準時發一條語音過來。
螢幕亮了一下,我點開,她壓著嗓子說話:“菜買了,回來蒸還是等你?”
我按住錄音鍵:“等我。”
她回了一個“哦”字,就一個字,語音條短得幾乎看不見。
隔著螢幕我都能想到她聽完語音把手機放回灶臺上的樣子,嘴角平著,但心情不差。
我站起來拍掉褲子上的灰,穿過操場往校門口走。
食堂後廚的排風扇還在轉,嗡嗡的,頭頂的天藍得不像秋天。
走到校門口的時候手機又震了一下,我掏出來看,她又發來一條,這一回聲音沒那麼壓著了。
“魚我提前醃上了。”
我笑了一聲,笑完自己也沒想到會笑出來。
推開鐵柵欄門走出去,鎮上的街燈還沒亮,路兩邊的小店一間接一間開著門。
糖炒栗子的香味從街角飄過來,又暖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