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東宮謀_第十章 與她相剋的其實是麝香
與她相剋的其實是麝香。
麝香一直作為諸多薰香的配料,她又生在高門,生活起居自然是少不了薰香,之前定是有發作過,怎會不知自己與麝香相剋?
每回她出現病狀,便找各種理由將我匆忙請出去,估計也是怕我知道了她與麝香相剋,徹底打了自己那日哭哭啼啼辯解的臉。
王良媛臨死前說,許諾寧同她一樣的貪心。
東宮中的人大多將她看成被情愛糊了腦子的小蠢蛋,但從某種意義上而言,她也會為這份情愛不惜一切。
她是個人,是個人便會有妒忌心。
想起許諾寧對李庭那窒息的愛意,縱使李庭那張嘴再怎麼能忽悠、許諾寧的腦子怎麼圍著李庭轉。
她都不可能大度地將李庭給其他女子。
季承徽這事,許諾寧定是摻在其中。
這是報復許家的好機會。
我從來不認為許諾寧無辜,她的純真爛漫建立在她父兄對他人殘忍之上。
她的衣袍首飾上未曾染過一絲鮮血,只不過是因為她的父兄贈予她之前已經為她拭去上面的血色。
如今知道她促成了季承徽的死亡,連那點純真爛漫都是偽裝的,骨子裡還是同她父兄那般不擇手段、殘忍無情後,倒是叫我鬆了口氣。
這日夜裡,李庭前去養心殿為聖上侍疾,許諾寧派侍女傳話,說想同我說些體己話。
一進屋內,許諾寧便將下人都遣走,她看著我,那雙眼眸不復昔日天真模樣,說道:「顧姐姐,今日我只想同你說說體己話。」
昏暗的燭火將她的身影拉長,她的影子割裂了牆上的光亮。
她柔聲說道:「顧姐姐試探這麼久,可有試探出些什麼?亦或是接下來打算做些什麼?」
「顧姐姐當年歸京之日的陣仗不小,連我阿兄都同我說不可小瞧顧姐姐,畢竟身負血仇,又孤身一人全無後顧之憂,若有朝一日咬我許家一口,定是要拼個魚死網破才罷休。」
「若我知阿兄所謂的良計是向聖上諫言將你嫁與太子陛下,我定會阻攔,何至於讓顧姐姐你與仇家共處同一屋簷下。」
許諾寧原來什麼都知道,她知道自家與我顧家的仇怨,也知道有朝一日我得知真相,定會第一個就報復她。
但她還是不顧一切嫁入東宮。
原來這年頭,真有人被情情愛愛糊了腦子連命也不要。
她在試圖激怒我,可惜沒什麼效果。
我輕描淡寫般說道:「我尚能忍與仇家共處同一屋簷下,許良娣你呢?」
「我就知那理由站不住腳,可我也沒有其他辦法。」
許諾寧嘆口氣繼續說道:「王良媛太貪心,我給她麝香暗害季承徽,她竟想借此一石二鳥……不,算上那個未出世的,是一石三鳥。」
我嘲諷道:「許良娣倒真是對殿下情真意切。」
「我對柏舟自然是情真意切。」
柏舟是李庭的小字。
「我也知柏舟心中所想。」
許諾寧望著火燭,似是想起李庭的面容,眼眸中流露出溫情,「他是太子,想要個一等一的女子做正妃也無可厚非,我做這一等一的女子便是,畢竟我與他註定要做夫妻,就算做不成夫妻,我也要做他心中最不能忘懷的女子。」
「因此,只得令顧姐姐今生委屈一下了。」
許諾寧臉上的神情隨著口中話語逐漸瘋癲,她被心中滋養出來的情愛吞噬殆盡,最後竟伸手拿起燭臺,點燃身側垂下的簾子。
火焰順著布簾一路直衝,大快朵頤吃著屋中的一切,屋子裡一瞬亮堂起來。
院內的那些下人大概是被她之前吩咐過,即使現在屋裡亮得不同尋常,也沒有一個人闖進來。
她看著滿屋的火焰,十分滿意地說道:「柏舟今日去養心殿侍疾,趕來怕也是為時晚矣,顧姐姐下輩子可莫要再入東宮了。」
「許諾寧,你不會真以為我顧家人會再栽在你們許家手中吧?」
我老神在在,語調平緩地反問。
她臉上的瘋癲神情有一瞬的破裂。
我脫去披風,露出腰際懸掛的寶劍,這柄劍在我未出閣時便常常攜在身側,出嫁後它也隨著我來到東宮,但也隨著我嫁與人婦,久未出鞘。
如今握於手中,我感覺那個出身將門、毫無畏懼的女子回來了。
許諾寧的神情在周遭燃起的火光中並不好看,我猜她已經想到了我要做什麼。
「就算今日與你共死。」我啟唇道出她的心思:「我也要用這柄劍令你死在我前頭。」
她不怕赴死,不然也不會不惜自身與我同被困於火焰之中。
她怕輸給我、輸給李庭曾青睞過的女人們。
她不是要做一等一的女子嗎?
死於我的劍下,輸給我,又算哪門子一等一。
許諾寧後退了幾步,但還是穩住心神,說道:「柏舟定會來救我,你若傷我令他瞧見,你下場不會好過!」
我看她真的是被太子的心上人這個稱號給忽悠瘸了,還相信李庭會為她奮不顧身,將他的愛當做救命稻草。
縱使當年二人初見的確是一見鍾情,但李庭早已不是當年那個發誓說此生非她不娶的少年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