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東宮謀_第二章 所謂的善
所謂的「善」,不過是善待自己,惡對他人罷了。
這種「善」我也會。
於是我開口說道:「臣女深知殿下難處,可自古聖命難違啊,殿下。」
若換做從前那個在軍營中備受父兄寵愛、將領關懷的顧姑娘,我或許能為他們拼一拼。
可如今,我父兄慘死,那些將領為護我犧牲,我早已孤身一人,再沒有力氣再發善心了。
我不再看李庭。
緩步走出了大殿。
不過聖上最後還是對自己兒子心軟了。改口將我賜與李庭做良娣。
李庭這才不情不願地迎我入了東宮。
入門那天,還沒過我家人的喪期,我沒什麼心情,讓下人隨便準備了身素袍過門。
大概此舉不順他的意,新婚當夜便棄我於不顧,爬去了趙良媛的床榻。
這件事傳開後,東宮中的女人都知道了我在李庭心中毫無份量。將我看成是一無孃家勢力、二無殿下寵愛的良娣。
不過倒也沒錯。
李庭娶我做良娣也不過是礙於皇上面子,順道討了個善待功臣之後的好名聲。
我們兩個倒算相安無事。
但東宮中的女人卻不是什麼善茬,為了博得幾分恩寵,她們幾乎什麼都能做,早已從純真姑娘變成了有心計夠狠毒的後院婦人。
自從發現我是個任人拿捏的軟柿子後,更是將我視作撒氣包一樣來發洩。
在這東宮中,我頭一回見識到深宅大院裡的手段。
她們總是同那些羽毛鮮豔的鬥雞一樣,頭戴珠釵、衣著鮮亮地聚在一處。
嘰嘰喳喳地議論著我染過血,定是一身晦氣。
又笑我行事粗野,滿手老繭,怕是連院子裡的奴才都比我上得檯面。
她們有著纖細的腰肢、白藕般的手臂、藏盡春光的眼眸、良好的家世,以及家人的寵愛。
而我只有肩頭舊疤、指腹厚重的繭子、如同死水般的麻木眼眸,以及孤身一人活在世上的滿心悲涼。
這番一比較,她們猶如天上雲彩,而我如腳下淤泥。
我深知她們說得沒錯,從未爭過。
沒想到她們卻更變本加厲,肆無忌憚地對我散發著惡意。
剋扣我月例已經是家常便飯。
賬房裡的下人都是些會見風使舵的,只需她們給個眼神,便將我的月例扣下大半。
我的侍女遲水替我打抱不平,反而受了一頓羞辱,還被攆了出來。
因為誰都看不起,我的日子更難過了起來。
腐壞的食物給我。
幾次三番掉下湖中,也是見怪不怪。
每一次東宮宴會上,設法讓我出醜更是必有的戲碼。
甚至是趁我深冬病重,故意剋扣我院中煤炭月例想要讓我病情加重,若不是我命硬,我早就死在了那個冬天。
我命真的是太硬了,全家四口人死在戰場中,唯獨我苟活至今日。
不是因為我不要尊嚴,而是在很久之前,阿兄最後送我上馬的時候,他曾對我說,如果他們遭遇不測,我便要帶著他們的那一份活下去。
所以我必須得好好活著,替我的家人活下去。
即使我被他們所忠於的聖上當做一件功勳,賞賜給自家兒子做妾時,我並未反抗。
新婚當夜李庭棄我上她人床榻,我並未失落。
東宮女子如何變著法子欺辱我,我都可以忍。
我已經見過太多女娘因爭鬥死在東宮,或者是貶為庶人不過半年便瘋了,再過半年便各種失足墜井而亡。
我不想成為她們那樣。
我只要活著就夠了,這樣世上至少還有一人是真心記著他們。
我本是這麼想著,直到那天……
許諾寧入主東宮的第五日。
即使她與李庭情投意合多年,但也沒得到太子妃這個位置,同我一樣,是作為良娣被抬進東宮的。
起初眾人還以為是因她與李庭的情意不如從前那般深厚,可後來李庭日日夜夜和她在一處,這種謠言自然不攻自破,機靈些的已經跑去巴結許諾寧。
我就成了其中的犧牲品。
趙良媛拿著我阿兄臨死前留給我的半枚玉佩,洋洋得意地說道:「想不到顧良娣手腳這麼不乾淨,竟然敢偷許良娣的玉佩。」
我想要伸手去夠著那半枚玉佩,卻被其餘人抓住了雙手,我抬頭辯解道:「我沒有,這是我阿兄留給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