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海棠都是小姐的陪嫁丫鬟。
她容貌出眾,我更擅長揣摩人心。
主家早有安排,要海棠做通房,幫小姐攏住姑爺。
可真到送人進屋那天,小姐忽然改了主意。
「海棠生得太招眼,讓她待在夫君身邊,我睡不安穩。」
「換你正好,相貌尋常,也惹不出亂子。」
我垂下眼,安靜應是。
小姐滿意地點了頭,以為我們兩個都逃不出她的手心。
她不知道,正是這次換人,把所有人的命數都推向了另一條路。
後來,顧家主母的位置歸了我。
海棠帶著成箱的財物離開顧府。
小姐等來的,卻是一封休書。
1.
「替我好好服侍夫君,別讓他再分心惦記別的女人。」
小姐沈玉容坐在妝臺前,慢慢理著鬢邊的碎髮。
她說得輕描淡寫,話裡卻壓著警告。
「奴婢明白。」
我低下頭,掩住心裡的冷意。
小姐出閣以前,沈夫人曾私下許過我一條後路。
「我讓你陪嫁,是因你辦事機靈,也最穩妥。」
「等玉容生下嫡子,在顧家站穩腳跟,我便接你回來,給你一個管事娘子的差事。」
新媳婦進門,要應付長輩的規矩,也要擋住下人的試探。
一步踩錯,都可能給人留下把柄。
我這些日子處處替小姐打點,替她想法子周旋內宅。
為的只是早些把差事辦完,回沈府領那份許諾。
如今,她隨口一句吩咐,就斷掉了我全部退路。
當晚,小姐便把我送去了姑爺房裡。
我離開主院時,海棠?盯著我,那點妒意幾乎遮不住。
我沒看她,徑直繞過去,進了姑爺的屋子。
桌邊坐著個身穿青色常服的男人,手裡翻著書,眉目溫和清雋。
聽見腳步聲,他連頭也沒抬。
我過去添滿茶,隨後規規矩矩立在一旁。
只守著丫鬟的本分,像平日值夜一樣安靜。
燭芯燒去大半,姑爺顧懷安才合上書,淡聲吩咐。
「過來替我更衣。」
終於到了躲不過去的時候。
我仍站在原處,一步也沒動。
顧懷安皺了皺眉,抬眼問:「你不肯?」
我立刻跪下,背脊壓得恭順。
「姑爺和小姐情意深厚,奴婢身份卑微,萬萬不敢冒犯。」
這場爭執背後的緣故,我早已想明白。
小姐與姑爺成親前便彼此傾心。
新婚這些日子,兩人正是最親密的時候。
前幾日姑爺陪同僚飲酒,回府時衣上沾了脂粉香。
小姐醋意上來,當面罵他從前說的情深不移全是假話。
她還賭氣說要替他納妾,免得旁人說她善妒。
兩人僵了好幾日,姑爺一直沒有低頭哄她。
小姐越等越惱,索性真送個通房過來,要給他難堪。
聽完我的話,顧懷安的神色裡多了幾分意外。
「你倒看得明白。」
我暗暗鬆了口氣。
他們只是新婚夫妻拌嘴,氣頭過去,遲早會和好。
若我今晚真爬上他的床,等兩人重歸於好,最先被丟出去祭旗的一定是我。
「起來。今夜照常值夜,明日玉容問起,我自會同她說。」
我沒有起身,反而紅了眼,眼淚慢慢蓄在眼眶裡。
顧懷安怔了下:「為何還哭?」
我聲音發啞:「奴婢既進了這間屋,往後便沒有嫁給旁人的可能了。」
「求姑爺給奴婢一個安身的名分。奴婢以後守好規矩,盡心服侍您和小姐,絕不越過本分。」
他的眉眼沉了些。
「我與玉容才成婚,此刻便抬妾,不成體統。
」
我馬上伏地磕了兩個頭,額角很快紅了一片。
「是奴婢說錯了話。小姐心裡放不下您,送奴婢過來,也只是盼您先服軟。奴婢只求二位和好,不敢再求別的。」
顧懷安垂眼看著我,燈影壓在他眼下,讓人辨不出情緒。
「她把人送來,是為了逼我認輸?」
我縮了縮肩,只低著頭,不敢回答。
他從鼻間冷哼一聲,沒再追問,起身朝床榻走去。
我吹滅燭火,悄悄退到外間守夜。
2.
第二天一早,姑爺便讓人傳話,抬我做姨娘。
訊息沒多久就傳遍後院。
丫鬟們擠來道喜,笑容下藏著掩不住的酸意。
我顧不上高興,立即趕往小姐的主院。
海棠守在門前,斜著眼打量我,陰陽怪氣地開口。
「從前真是小看你了,一晚上便能哄得姑爺給你名分。」
她話裡的汙衊,我聽得明白。
「別把旁人都想得和你一樣。姑爺與小姐感情深,輪不到你我惦記。」
「你少——」
房裡恰好響起小姐的聲音。
「是青黛來了?叫她進來。」
海棠這才住口。
跨進門前,我回頭看她一眼,又把視線落在旁邊虛掩的窗上。
她臉上的惱怒一下變成驚疑。
該提醒的已經提醒,我提起裙襬進了屋。
小姐坐得筆直,周圍靜得讓人透不過氣。
「青黛,你果然最聽話。我讓你服侍夫君,你還真把本事都使出來了。」
「再等一陣,我是不是還得與你互稱姐妹?」
我趕緊跪到她腳邊,攥住她的裙角表明忠心。
「奴婢對天發誓,昨夜姑爺沒有碰過奴婢一根手指。」
她身子稍稍一僵,語氣緩了些,眼裡的疑心卻沒退。
「既然沒碰你,他為何抬你做姨娘?」
我抬頭望她,滿臉都是替她著想的誠懇。
「小姐,姑爺再寵您,到底也是要臉面的男人。」
「他給奴婢一個名分,是在與您賭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