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見“正能量”在吃人_第4章

第4章

?我跌跌撞撞地回到出租屋，渾身冷汗直冒。

?指尖的劇痛和左肩那團不斷搏動的暗影，像兩把火在灼燒著我的神經。

?我反鎖上門，拉緊窗簾。

?我坐在破舊的電腦桌前，雙手顫抖著開啟手機。

?我開始在網際網路的各個角落瘋狂搜索。

?怪異的霧氣、不說話的怪物、失去情緒的人......所有關鍵詞我都試了個遍。

?普通的搜尋引擎裡全是鋪天蓋地的勵志文章和正能量廣告。

?我換上了暗網的特殊瀏覽器，順著極深的加密論壇一頁頁翻找。

?終於，在一個瀕臨廢棄的論壇角落裡，我看到了一條三年前釋出的加密帖子。

?發帖人的賬號早已被登出，只剩下一串灰色的名字——“畫師”。

?帖子的標題是一串混亂的符號。

?而主帖的內容極其簡短，只有冰冷的一句話。

?“如果你看見了，別指認。”

?“如果你看不見自己身上的，說明你已經被吃掉了核心。”

?字字誅心。

?我的呼吸徹底停滯了。

?核心......

?被吃掉了核心？

?我看著手機黑屏裡自己左肩上那個不斷鼓動的暗影。

?所以它不是外來的寄生蟲。

?它是我被抽乾後留下的空洞，是那些所謂“正確”實體吞噬我人性後留下的疤痕！

?“假的......全是假的！”

?積壓了三個月的委屈、絕望和恐懼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我發出了一聲野獸般的低吼，狠狠將手機摔向牆壁！

?啪！

?螢幕瞬間摔得粉碎，零部件散落一地。

?就在這時，房門突然傳來咔噠一聲。

?門被推開了。

?蘇晚穿著一身幹練的職業裝站在門口。

?她冷冷地掃了一眼滿地的手機碎片，眼神里沒有一絲溫度。

?在她身後，空氣劇烈地扭曲著。

?一臺巨大的、由無數冷光稜鏡和精密齒輪構成的幾何體正緩緩漂浮著。

?那臺機器伸出數根冰冷的金屬光束，刺入蘇晚的後腦勺。

?光束不斷閃爍，正在機械地校準著她的共情神經與面部微表情。

?那是“理智”實體，抑或是“現實”實體。

?它徹底抽乾了蘇晚對我的最後一絲溫柔。

?“林深，我們談談。”

?蘇晚走進來，踩在手機碎片上，發出嘎吱的碎響。

?她的聲音平靜得像是在宣讀一份商業合同。

?“我爸今天找我了。”

?“他說再給你最後一週時間。”

?“如果你一週內還是找不到一份體面的工作，我們就分手。”

?我抬起頭，紅著眼睛看著她。

?“蘇晚，我們在一起五年了。”

?“五年，抵不過你爸的一句話，抵不過你所謂的體面的現實嗎？”

?蘇晚的嘴角微微勾起一個標準的、完美的弧度。

?沒有憤怒，沒有愧疚，只有冰冷的邏輯。

?“這就是現實。”

?“人不應該活在幻想裡，追求社會價值和物質保障是唯一的正確選擇。”

?“我不覺得我爸說錯了，我也不覺得我的要求有錯。”

?她身後的幾何體齒輪急速旋轉，發出微弱的蜂鳴聲。

?我看著她那張曾經無比熟悉、如今卻陌生得可怕的臉。

?五年的感情，在這些被實體操控的“正確觀念”面前，脆得像一張紙。

?逃避沒有用。

?隱忍沒有用。

?這個社會已經徹底瘋了。

?如果我再這麼看著，我媽會變成沒有靈魂的傀儡，王阿姨會被壓斷脊椎，而我自己也會被徹底蠶食！

?我抬起頭，眼裡的懦弱瞬間褪去。

?“你走吧。”我平靜地說。

?蘇晚皺了皺眉，似乎對我沒有發瘋感到有些意外。

?但她身後的“理智”實體立刻校準了她的情緒，她轉身離去，連頭都沒有回。

?門重新合上。

?我站在漆黑的房間裡，雙手緩緩握緊成拳。

?我做出了生平第一次主動的選擇。

?明天。

?明天一早我就去王阿姨家。

?我要當著那團“善良”實體的面，徹底指認它！

?哪怕剝離人性的代價會讓我徹底淪為廢人，我也絕不坐以待斃！

?然而我不知道的是。

?此時此刻，隔壁棟王阿姨的家裡。

?那團兩米高的乳白色“善良”實體已經徹底發狂。

?它不僅緊緊纏繞著王阿姨，粗壯的觸鬚更是順著沙發爬上了旁邊正在打遊戲的兒子背上！

?兒子瘋狂地砸著鍵盤，對著螢幕爆粗口。

?“靠！又輸了！一群垃圾隊友！”

?可在那些粗壯觸鬚的強行牽引下。

?兒子的嘴角卻在不受控制地一點點向兩側拉開，露出一個極其詭異、極度痛苦卻又無比燦爛的笑容！

?就在我蹲下身準備收拾地上手機殘骸的時候。

?那塊摔裂的螢幕突然極具節奏地閃爍起來。

?緊接著，一條紅色的私信強行彈出了碎裂的螢幕。

?發件人正是“畫師”！

?私信內容只有極其緊迫的一句話。

?“別去王阿姨家！先來找我！”

?“老城區‘舊時光’網咖，機位A3！”

?私信彈出的下一秒。

?那個灰色的賬號轟然崩潰，徹底登出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