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不到偏愛的烏鴉，決定離開這個家_第10章 10三年後

10

三年後，我成了雲澤谷的巡災師。

每月初一，我會帶著年輕人檢視山道、水渠和糧倉。

我的左翼仍舊不能高飛。

可谷民替我造了一架輕巧的木車。

走遠路時，便有人同我換著拉。

孩子們總愛跟在後面，爭著替我背藥箱。

他們見過我的真身。

第一次看見那身黑羽時，一個小姑娘睜大眼睛。

“青穗姐姐，你真漂亮。”

我愣了很久。

她伸手摸了摸我的羽毛。

“像夜裡的星星。”

從前所有人都告訴我，黑色是不祥。

直到那一天我才知道，不是我的羽毛有錯。

只是他們從未認真看過。

深秋時，母親又來了一次。

她沒有進谷，只在山門外放下一盞舊燈。

那是我幼時家中廊下的燈。

她留下一封信。

信上說，枯樹林的木屋已經拆了。

族中不再驅逐黑羽幼鳥。

新建的百鳥臺旁，也立了一塊石碑，寫著所有被誤解過的示警。

她沒有求我原諒。

只說：

青穗，娘終於知道，有些傷不是一句愛便能抹去。

你不回來也好。

願你此後所到之處，都有人為你留燈。

我看完信，將它收進箱底。

那盞舊燈，我沒有留下。

我讓守穀人送回青羽族。

燈屬於曾經的家。

而我已經不需要它了。

冬至那日，雲澤谷擺了長桌宴。

白蘅給我盛了滿滿一碗栗子羹。

“嚐嚐。”

我喝了一口。

很甜。

她問：

“喜歡嗎？”

我想了想。

“現在喜歡了。”

從前那半碗栗子羹，裝著母親的虧欠。

如今這一碗，只是朋友為我做的甜食。

同樣的味道，也可以有不同的歸處。

飯後，孩子們在院中點起燈。

一盞接著一盞，從醫館一直亮到我的屋前。

遠處忽然傳來鳥鳴。

一隻喜鵲落在谷口的樹枝上。

青禾站在樹下，沒有進來。

這些年，他每逢冬至都會來。

有時帶一盒點心，有時只遠遠看上一眼。

我從未見他。

他也不再強求。

白蘅問：

“要請他進來嗎？”

我搖頭。

“不必。”

我不恨他了。

也不原諒他。

那些拔掉的羽毛已經重新長出。

可傷害發生過，便不會因為施害者悔恨而消失。

我願意放下過去，是為了讓我自己過得更好。

不是為了給他們一個圓滿的結局。

夜裡下起了雪。

我展開左翼，仍有些疼。

卻已經能借著風，飛過短短的一段山路。

孩子們在下面追著我跑。

“青穗姐姐，回家吃飯了！”

我低頭看去。

燈火落在雪地上，也落在我的黑羽上。

我循著光，慢慢飛回院中。

這一次，不是因為烏鴉戀家。

而是因為燈下的人，真的在等我歸巢。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