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不到偏愛的烏鴉,決定離開這個家_第6章 6我醒來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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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來時,窗外正在下雨。
屋簷下掛著一串銅鈴。
風一吹,聲音很輕。
我下意識想展開翅膀,左肩卻傳來一陣劇痛。
“別動。”
白衣女子按住我。
“骨頭剛接好,再斷一次,我也救不了你。”
我看向她。
“這是哪裡?”
“雲澤谷。”
她將藥遞到我面前。
“我叫白蘅,是這裡的醫師。”
我沒有接藥。
“我睡了多久?”
“十二日。”
“有人來找過我嗎?”
白蘅看了我一眼。
“谷外來了不少青羽族人。”
我的手指慢慢蜷緊。
她繼續道:
“我說沒有見過你。”
“你若想回去,我可以讓人追上他們。”
“不回。”
這兩個字說出口時,我才發現,原來並沒有想象中那麼難。
白蘅點頭,將藥碗重新遞來。
“那就先養傷。”
“養好了再決定去哪裡。”
我的翅骨傷得很重。
母親折斷它時,用盡了力氣。
白蘅說,即便骨頭能長好,往後也不能再長途飛行。
我聽完,只問了一句:
“還能寫字嗎?”
“能。”
“還能走路嗎?”
“能。”
“那便夠了。”
從前我總以為,烏鴉必須飛回家。
如今我才明白,走也可以。
只要方向是離開他們。
半個月後,青羽族又來了一次。
這次來的是父親。
他站在谷口,帶著許多藥材和一隻木箱。
白蘅問我要不要見。
我搖頭。
父親等了兩日。
第三日離開時,他將木箱留了下來。
裡面放著我小時候的衣服、木雕和被拔掉的羽毛。
每一根羽毛都被母親收在錦布里。
最上面還有一封信。
信上只有一句話。
青穗,爹錯了,跟我們回家。
我將信摺好,連同木箱一起交還給守穀人。
“告訴他,這些不是我的家當。”
“是他們傷害我的證據。”
父親收到木箱後,在谷口站了很久。
他沒有再求見,只隔著山門問:
“你的傷怎麼樣了?”
我沒有回答。
那天夜裡,我又夢見百鳥臺。
夢裡,母親抓住我的翅膀。
青禾站在高處問,如果什麼都沒有發生呢?
我不斷向他伸手。
可無論怎麼跑,都走不到他身邊。
醒來時,枕頭溼了一片。
白蘅沒有勸我原諒。
她只把一盞燈放到床頭。
“怕黑便點著。”
“雲澤谷不缺燈油。”
我望著那盞燈,忽然哭了很久。
從前我等了二十年,也沒有等到照向枯樹林的燈。
可在一個陌生的地方,有人甚至沒有問我是不是不祥,就願意為我留一盞。
傷好以後,我留在了醫館。
我能聞見腐木、毒黴和山雨前的溼氣。
白蘅便教我辨認藥材、檢視水土、記錄天象。
谷中人從不叫我烏鴉。
他們叫我青穗。
第一次有人聽見我說井水有異味,立刻封了水井。
挖開井壁後,果然發現一隻腐爛的野獸。
沒有人罵我招災。
谷民送來一籃新摘的果子,對我說:
“幸好有你。”
我抱著那籃果子,站了很久。
原來被相信,是這樣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