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不到偏愛的烏鴉,決定離開這個家_第8章 8母親在谷外住了七日
8
母親在谷外住了七日。
第七日,青禾來了。
他的右腿在百鳥臺受了傷,走路時仍有些跛。
他見到我,沒有像母親那樣哭。
只是低著頭,將半截烏木簪放在桌上。
“另一半,我在石屋找到了。”
我看著拼起來的木簪。
裂口仍在。
即使粘好,也回不到原來的樣子。
“二姐,對不起。”
青禾聲音很輕。
“那天你讓我下去時,我其實信了。”
“可我不願意在所有人面前承認。”
“我怕成人禮被毀,怕別人說我被烏鴉嚇住。”
“我總覺得,你是我姐姐,就算我不聽話,你也會救我。”
我沒有反駁。
因為他沒有說錯。
從前的我確實會。
哪怕他埋怨我,哪怕他站在祭司身後,我仍會衝上百鳥臺。
青禾將一隻羽盒推到我面前。
裡面是從小到大,族人從我身上拔下的羽毛。
有些已經斷了。
有些沾著乾涸的血。
“爹廢除了拔羽刑。”
“曾經傷過你的人,也都受了罰。”
“我知道這些沒用。”
“可我還是想告訴你。”
我合上羽盒。
“留下吧。”
青禾眼裡亮起一點希望。
“那你願意——”
“我留下的不是原諒。”
“是提醒。”
“提醒我曾經為什麼離開。”
他的臉一點點白了。
我將修好的木簪遞還給他。
“這也拿走。”
“二姐,這是我送你的。”
“所以由你留著。”
“我不需要靠過去證明,我們曾經要好過。”
青禾低頭哭了。
可他沒有再求我回去。
臨走前,他問:
“以後我還能來看你嗎?”
“醫館給所有人看病。”
“若你有病,可以來。”
“若沒有,就不必了。”
青禾點頭。
他扶著母親,一步步離開雲澤谷。
那天傍晚,山中忽然颳起東南風。
我聽見風鈴連響三次,立刻讓人檢視上游。
谷民沒有遲疑。
不到半個時辰,所有人都離開了低處的房屋。
深夜,山洪沖垮舊渠。
因為撤離及時,沒有一人受傷。
第二天,谷民圍著我,問我想要什麼謝禮。
我想了很久。
“替我修一間能曬到太陽的屋子吧。”
他們笑著應下。
白蘅選了醫館旁邊的空地。
藥童搬來木料,孩子們替我撿石頭。
連山腳賣茶的婆婆都送來兩扇窗。
屋子建好那天,谷民在門前掛了一塊木牌。
上面寫著:
青穗之家。
我站在門前,第一次明白,家不是生來便有的。
家是有人願意相信你。
有人盼你回來。
也有人在你說危險時,先護住你,再問緣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