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不到偏愛的烏鴉,決定離開這個家_第1章 1青羽族的孩子滿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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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羽族的孩子滿月時,都要在百鳥臺上顯露真身。
長姐化作青鸞,祭司說她能光耀全族。
弟弟化作喜鵲,祭司說他一生順遂。
輪到我時,卻化作了一隻通體漆黑的烏鴉。
祭司臉色驟變:
“鴉落家門,必有大禍。”
從此,長姐進入聖林修習,弟弟被父母捧在掌心。
只有我被趕到枯樹林裡,連家門都不能靠近。
但他們不知道,我每次飛回族中,都是為了示警。
我啄破糧倉,是因為穀物生了毒黴。
我撞響銅鐘,是因為暴雨將至,河堤已經開裂。
可每次災禍應驗,族人還是會拔掉我一根羽毛,怨我帶來不祥。
直到弟弟成人禮那日,我發現高臺即將坍塌,拖著殘翼趕去示警。
母親卻怕我毀掉儀式,親手摺斷了我的翅骨。
“只要你消失,他便不會有災。”
我伏在雪中,忽然想起她曾說,烏鴉最是戀家,無論飛多遠,都會循著燈火歸巢。
所以這些年,哪怕被拔掉一根又一根羽毛,我也從未停止飛回來。
可我忘了。
家裡的燈火照過長姐,照過弟弟,也照過每一個族人。
卻從未照進我住了十八年的枯樹林。
當夜,我拖著斷翼離開青羽族。
此後縱有災禍臨門,也不會再有烏鴉為他們示警。
······
弟弟成人禮前一晚,父親讓人釘死了我的窗。
母親站在門外,手裡端著一碗栗子羹。
“只關一夜。”
“等青禾禮成,孃親自放你出來。”
我看著窗上新釘的木板。
“為什麼關我?”
她沒有回答。
祭司替她開了口。
“喜鵲行冠禮,最忌烏鴉靠近。”
“你若真為弟弟好,明日就安分待著。”
母親把栗子羹塞進我手裡,又替我攏好衣襟。
“別怕,等明日結束,娘就帶你回家吃飯。”
她離我很近。
近到我聞見她袖口有一股潮溼的腐木味。
我端碗的手一頓。
“娘,你剛從哪裡回來?”
“百鳥臺。明日要掛的紅綢少了一截,我去補上了。”
她說著,抬手替我擦掉臉側的灰。
那股氣味更重了。
像久泡雨水的朽木,被什麼東西壓得喘不過氣。
三年前,我曾在糧倉聞見過同樣的味道。
我說糧食生了黴,族人不信。
父親讓人把我按在地上,拔了三根羽毛,說我存心糟踐糧食。
直到兩個孩子吃了黴米,高燒不退,整座糧倉才被燒掉。
那晚,母親來枯樹林給我上藥。
她一邊哭,一邊說:
“娘知道你沒有害人。”
“可你是烏鴉。你一開口,他們就會怕。”
我問她,那我要怎樣,他們才肯信我。
母親說,等下一次。
如今,下一次來了。
我放下栗子羹。
“百鳥臺可能有問題。”
母親臉色一變。
“別亂說。”
“我只聞到了腐木味,還不知道壞在哪裡。”
“明天台上要站那麼多人,最好讓木匠重新查一次。”
祭司冷笑。
“還沒到明日,你就開始報喪了?”
院外的族人聽見動靜,也圍了過來。
青禾穿著新做的禮服站在人群中。
“二姐,你不想讓我辦成人禮?”
“我怕臺子不穩。”
“半個月前才修過,怎麼會不穩?”
“所以我說再查一次。”
青禾抿緊嘴唇。
“明日外族都會來。”
“若因為你一句話拆了百鳥臺,我還怎麼見人?”
“面子比命重要嗎?”
“你能不能別總把死掛在嘴邊!”
他紅著眼看我。
“前年糧倉出事,你說自己是示警。”
“去年河堤開裂,你也說自己是示警。”
“可為什麼你每次回來,族裡就沒有好事?”
這句話落下,院中徹底安靜。
那些圍觀的族人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我看著青禾。
“七歲那年,你誤食毒果,是我啄爛了你的籃子。”
“去年冰面開裂,也是我把你推回岸上。”
“如果災禍真是我帶來的,我為什麼還要救你?”
青禾張了張嘴。
祭司卻沉下臉。
“烏鴉報災,誰知道是先見災,還是先招災?”
議論聲漸漸響起。
“她說糧倉有事,糧倉就壞了。”
“她撞了銅鐘,河堤當夜便裂了。”
“明日是喜日,可不能讓她靠近百鳥臺。”
母親終於開口:
“都別說了。”
她擋到我面前。
“青穗不會害她弟弟。”
我心裡剛生出一點暖意,她便握住我的手,低聲勸我:
“娘讓人再查一遍。”
“若是沒問題,你就聽話,別再鬧了。”
我點頭。
“只要查清楚,我立刻回來。”
母親像鬆了口氣。
可祭司看著我,臉色並不好看。
“查可以。”
“但若什麼都查不出來,她必須鎖到禮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