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不到偏愛的烏鴉,決定離開這個家_第4章 4鼓聲停了一瞬

得不到偏愛的烏鴉,決定離開這個家發布時間:2026-09-07作者:晚星渡

4

鼓聲停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向我。

青禾站在高臺上,臉上的笑意僵住。

“二姐?”

我朝他伸出手。

“先下來。”

祭司擋到他面前。

“把她趕出去!”

父親帶人追來,看見我手腕上的血,神色變了。

“你怎麼把自己弄成這樣?”

“爹,讓青禾下來。”

“第一遍禮鼓已經響了。”

“等儀式結束再說。”

“等不到結束!”

父親眉頭緊鎖。

“又是這句話。”

“木匠查了,族人也看了。為了讓你安心,能做的我們都做了。”

“青穗,不能全族都圍著你的猜測轉。”

臺下的議論聲越來越大。

“就不該放烏鴉進來。”

“她一齣現,好好的喜事都被攪了。”

“快把她拖走,別誤了吉時!”

兩名族人上來抓我。

我甩開他們,繼續往上。

青禾猶豫著邁下一步。

祭司卻按住他的肩。

“今日若中斷儀式,你這一生都會被人恥笑。”

青禾的腳停住了。

我看著他。

“你可以不信我。”

“但先下來,行不行?”

他嘴唇發白。

“二姐,如果今天什麼都沒發生呢?”

“那我永遠不再踏進青羽族。”

母親趕到時,正好聽見這句話。

她喘著氣抓住我。

“不許胡說。”

“娘,讓他下來。”

“再等一會兒。”

她聲音很急。

“只剩兩遍鼓了。”

“兩遍鼓,也足夠壓斷一根爛木頭。”

我掙開她。

母親又擋到我面前。

“青穗,所有人都陪你查過了。”

“你為什麼就是不肯放過這件事?”

“因為臺上站的是你們!”

我的聲音發顫。

“我若真恨你們,現在就該轉身走。”

母親怔了一瞬。

臺下忽然有人喊道:

“她就是見不得喜鵲得福!”

“烏鴉哪會報喜?她只會招禍!”

母親的臉色越來越白。

她看看我,又回頭看向青禾。

祭司高高舉起鼓槌。

“烏鴉上臺,災禍才會應驗!”

“讓她離青禾遠一點!”

母親猛地抓緊我的手腕。

“青穗,跟娘下去。”

“臺子真有問題!”

“可如果問題是因為你呢?”

她脫口而出。

四周突然安靜。

我也徹底愣住了。

她像是知道這句話傷人,立刻放軟聲音。

“娘不是怪你。”

“娘只是不能拿青禾冒險。”

我的心一點點冷了下去。

“所以把我關起來,就不是拿我冒險。”

“不是......”

“讓全族人罵我,讓他們拔我的羽毛,也不是。”

“青穗,娘以後補償你。”

她紅著眼哀求我。

“今天先聽娘一次。”

祭司手中的鼓槌落下。

第二遍鼓聲轟然響起。

百鳥臺輕輕一震。

幾顆灰塵從石縫中滾落。

我掙開母親,朝青禾衝去。

“快下來!”

青禾終於慌了,抬腳向我跑來。

祭司厲聲喝道:

“攔住她!烏鴉碰了喜鵲,災禍才會真正應驗!”

母親臉色一白,從身後抱住我的腰。

“青穗,別碰你弟弟!”

“臺子要塌了!”

我拼命向前,雙翼猛地展開。

青禾離我只剩幾步。

只要再往前一點,我就能拉住他。

母親抓不住我,慌亂中攥住我的左翼。

“回來!”

“娘,放手!”

我忍著疼繼續往前。

她卻像是認定我會害了青禾,哭著質問:

“你為什麼一定要逼娘?”

下一瞬,她雙手攥緊我的翅骨,用力向下一折。

咔嚓。

我從臺階上滾了下去。

斷翼壓在身下,錯開的骨頭刺進血肉。

劇痛猛地炸開,我蜷縮在地上,半晌都喘不上氣。

母親僵在原地。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臉上瞬間沒了血色。

“青穗......”

她跪下來想抱我。

“娘不是故意的。”

“娘只是想攔住你。”

我疼得眼前發黑。

恍惚中突然想起小時候第一次長出飛羽時,我疼得整夜睡不著。

是母親抱著我在院裡走了一夜。

她說,鳥兒的翅膀連著心,傷在哪裡,都會疼進心裡。

可這次,是她親手摺斷了我的翅膀。

高臺上,青禾怯怯喊了一聲:

“娘......”

母親立刻回過頭。

祭司已經重新舉起鼓槌。

“吉時快過了,第三遍禮鼓不能再耽誤!”

母親猶豫片刻,將披風蓋在我身上。

“青穗,最後一遍鼓了。”

“再忍一會兒。”

“等青禾禮成,娘馬上回來替你接骨。”

她說完便站起身,朝青禾走去。

又是忍一會兒。

五歲那年,我被趕進枯樹林,母親讓我忍一會兒。

糧倉生黴,我被拔掉三根羽毛,她也讓我忍一會兒。

後來河堤開裂,我撞鐘示警,被族人打得飛不起來,她還是讓我忍。

我一次次忍下來。

他們便以為,我永遠不會走。

母親登上百鳥臺,替青禾扶正了歪掉的禮冠。

父親站在她身旁。

長姐也回到了臺上。

他們一家人終於重新站在一起。

只有我躺在臺階下,像一塊破壞喜事的汙跡。

我推開身上的披風,撐著石階站了起來。

斷翼垂在身側,血順著羽毛滴落。

沒人攔我。

他們以為我終於聽話,願意離百鳥臺遠一點。

族外的界碑就在前方。

小時候,母親告訴我,烏鴉最戀家。

哪怕飛得再遠,也會循著燈火回來。

這些年,我便一直以為,總有一盞燈是在等我。

可直到今天,我才看清。

家裡的燈火照過長姐,照過弟弟,也照過每一個前來道賀的賓客。

只是從未照向枯樹林。

我拖著斷翼,一步步走過人群。

他們主動為我讓開一條路,像是在躲避什麼髒東西。

身後,第二遍禮鼓的餘音尚未散盡。

第三遍鼓聲即將響起。

我跨過界碑,沒有回頭。

相關故事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