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不到偏愛的烏鴉,決定離開這個家_第4章 4鼓聲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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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聲停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向我。
青禾站在高臺上,臉上的笑意僵住。
“二姐?”
我朝他伸出手。
“先下來。”
祭司擋到他面前。
“把她趕出去!”
父親帶人追來,看見我手腕上的血,神色變了。
“你怎麼把自己弄成這樣?”
“爹,讓青禾下來。”
“第一遍禮鼓已經響了。”
“等儀式結束再說。”
“等不到結束!”
父親眉頭緊鎖。
“又是這句話。”
“木匠查了,族人也看了。為了讓你安心,能做的我們都做了。”
“青穗,不能全族都圍著你的猜測轉。”
臺下的議論聲越來越大。
“就不該放烏鴉進來。”
“她一齣現,好好的喜事都被攪了。”
“快把她拖走,別誤了吉時!”
兩名族人上來抓我。
我甩開他們,繼續往上。
青禾猶豫著邁下一步。
祭司卻按住他的肩。
“今日若中斷儀式,你這一生都會被人恥笑。”
青禾的腳停住了。
我看著他。
“你可以不信我。”
“但先下來,行不行?”
他嘴唇發白。
“二姐,如果今天什麼都沒發生呢?”
“那我永遠不再踏進青羽族。”
母親趕到時,正好聽見這句話。
她喘著氣抓住我。
“不許胡說。”
“娘,讓他下來。”
“再等一會兒。”
她聲音很急。
“只剩兩遍鼓了。”
“兩遍鼓,也足夠壓斷一根爛木頭。”
我掙開她。
母親又擋到我面前。
“青穗,所有人都陪你查過了。”
“你為什麼就是不肯放過這件事?”
“因為臺上站的是你們!”
我的聲音發顫。
“我若真恨你們,現在就該轉身走。”
母親怔了一瞬。
臺下忽然有人喊道:
“她就是見不得喜鵲得福!”
“烏鴉哪會報喜?她只會招禍!”
母親的臉色越來越白。
她看看我,又回頭看向青禾。
祭司高高舉起鼓槌。
“烏鴉上臺,災禍才會應驗!”
“讓她離青禾遠一點!”
母親猛地抓緊我的手腕。
“青穗,跟娘下去。”
“臺子真有問題!”
“可如果問題是因為你呢?”
她脫口而出。
四周突然安靜。
我也徹底愣住了。
她像是知道這句話傷人,立刻放軟聲音。
“娘不是怪你。”
“娘只是不能拿青禾冒險。”
我的心一點點冷了下去。
“所以把我關起來,就不是拿我冒險。”
“不是......”
“讓全族人罵我,讓他們拔我的羽毛,也不是。”
“青穗,娘以後補償你。”
她紅著眼哀求我。
“今天先聽娘一次。”
祭司手中的鼓槌落下。
第二遍鼓聲轟然響起。
百鳥臺輕輕一震。
幾顆灰塵從石縫中滾落。
我掙開母親,朝青禾衝去。
“快下來!”
青禾終於慌了,抬腳向我跑來。
祭司厲聲喝道:
“攔住她!烏鴉碰了喜鵲,災禍才會真正應驗!”
母親臉色一白,從身後抱住我的腰。
“青穗,別碰你弟弟!”
“臺子要塌了!”
我拼命向前,雙翼猛地展開。
青禾離我只剩幾步。
只要再往前一點,我就能拉住他。
母親抓不住我,慌亂中攥住我的左翼。
“回來!”
“娘,放手!”
我忍著疼繼續往前。
她卻像是認定我會害了青禾,哭著質問:
“你為什麼一定要逼娘?”
下一瞬,她雙手攥緊我的翅骨,用力向下一折。
咔嚓。
我從臺階上滾了下去。
斷翼壓在身下,錯開的骨頭刺進血肉。
劇痛猛地炸開,我蜷縮在地上,半晌都喘不上氣。
母親僵在原地。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臉上瞬間沒了血色。
“青穗......”
她跪下來想抱我。
“娘不是故意的。”
“娘只是想攔住你。”
我疼得眼前發黑。
恍惚中突然想起小時候第一次長出飛羽時,我疼得整夜睡不著。
是母親抱著我在院裡走了一夜。
她說,鳥兒的翅膀連著心,傷在哪裡,都會疼進心裡。
可這次,是她親手摺斷了我的翅膀。
高臺上,青禾怯怯喊了一聲:
“娘......”
母親立刻回過頭。
祭司已經重新舉起鼓槌。
“吉時快過了,第三遍禮鼓不能再耽誤!”
母親猶豫片刻,將披風蓋在我身上。
“青穗,最後一遍鼓了。”
“再忍一會兒。”
“等青禾禮成,娘馬上回來替你接骨。”
她說完便站起身,朝青禾走去。
又是忍一會兒。
五歲那年,我被趕進枯樹林,母親讓我忍一會兒。
糧倉生黴,我被拔掉三根羽毛,她也讓我忍一會兒。
後來河堤開裂,我撞鐘示警,被族人打得飛不起來,她還是讓我忍。
我一次次忍下來。
他們便以為,我永遠不會走。
母親登上百鳥臺,替青禾扶正了歪掉的禮冠。
父親站在她身旁。
長姐也回到了臺上。
他們一家人終於重新站在一起。
只有我躺在臺階下,像一塊破壞喜事的汙跡。
我推開身上的披風,撐著石階站了起來。
斷翼垂在身側,血順著羽毛滴落。
沒人攔我。
他們以為我終於聽話,願意離百鳥臺遠一點。
族外的界碑就在前方。
小時候,母親告訴我,烏鴉最戀家。
哪怕飛得再遠,也會循著燈火回來。
這些年,我便一直以為,總有一盞燈是在等我。
可直到今天,我才看清。
家裡的燈火照過長姐,照過弟弟,也照過每一個前來道賀的賓客。
只是從未照向枯樹林。
我拖著斷翼,一步步走過人群。
他們主動為我讓開一條路,像是在躲避什麼髒東西。
身後,第二遍禮鼓的餘音尚未散盡。
第三遍鼓聲即將響起。
我跨過界碑,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