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出獄的媽媽接回婆家_第8章 我已經知道害怕和疼
我已經知道害怕和疼,卻根本沒有力量逃開。
我爸爸是個從骨子裡壞透的男人。
他賭錢、酗酒,還會動手打人。
在我童年的記憶裡,胳膊和腿上常年留著他打出的淤青。
那天,他又喝得站不穩,滿身酒氣地撞進家門。
不知道他在外面輸了錢還是受了氣,抓起皮帶便朝我抽。
皮帶落在臉上,疼得發燙,血很快順著我的面頰流下來。
我蜷在地面上,連求饒的聲音也喊不出來。
他打著酒嗝,臭烘烘的氣息全噴到我臉上。
他醉得舌頭髮硬,嘴裡卻說著足以讓我做一輩子噩夢的話:
「賠錢貨......養你這麼大有什麼用?再等幾年......老子把你拆開賣......每樣東西都值錢......」
他那雙渾濁的眼睛露出貪意,油膩的手指還在我身上到處比畫。
「眼角膜......能換幾萬塊,心臟更貴......還有腎......」
在他眼中,我就像砧板上的肉,只等他算出每一塊的價錢。
下一刻,他喉嚨裡突然發出一串古怪的「嗬嗬」聲。
他瞪大眼,垂頭看向自己的??口。
一把菜刀從後背刺進身體,刀尖從??前透出,掛著鮮紅的血。
媽媽站在他身後,雙手緊緊握住刀柄。
她眼裡只剩下被逼到絕境後的瘋狂。
她咬著牙,喉嚨裡發出壓不住的低吼。
手裡的刀刺進去,又拔出來,再一次狠狠刺進去!
熱血帶著鐵鏽味噴出來,濺到我的臉和衣服上。
我呆坐在地上,既忘了哭,也忘了躲。
那個男人像爛泥一樣「撲通」倒下,抽動幾次,終於沒了聲息。
媽媽選擇把事情瞞下來,當晚並未報警自首。
她丟開刀,衝過來抱住渾身是血的我,自己抖得比我更厲害:
「沈寧不怕......媽媽在這裡......別怕,有媽媽在,誰也不能再動你......」
她擔心自己被抓後,我一個小孩根本活不下去。
後來分屍,只是那一整夜裡最血??的一道工序。
媽媽想抹掉那個男人存在過的痕跡,也想替我換一條「清白」的路。
可做過的事終究藏不住。
幾天後,環衛工清理垃圾時翻開了幾個黑色塑膠袋。
袋子裡裝著的殘塊一層層包好,顯然不屬於任何動物。
警方很快查到家裡,媽媽也被帶走了。
那起案子當年還登上過本地新聞。
不清楚前因的人和記者,都把媽媽叫作「冷血刀人魔」。
可在我心裡,她從來沒有變成過惡魔。
她只是這個世上唯一肯為我擋住刀,也肯為我走進監獄的人。
為了保住我,她什麼都敢做,也願意承受所有代價。
14.
媽媽「刀人犯」的身份被揭開後,陳家人的態度徹底翻了過來。
陳志遠見到媽媽便滿臉恭敬,甚至有些諂媚。
他每天都要搶著問候好幾回:
「阿姨,您要不要喝水?我給您倒一杯熱的。」
「阿姨,您別忙了,坐著休息,這些事情我來做!」
「阿姨,外面降溫了,您出門記得多添一件衣服......」
他殷勤得過了頭,真像在家裡伺候一尊不能得罪的祖宗。
婆婆變化更大,像是一夜之間學會了勤快。
三頓飯她都搶著張羅,凡是需要動刀的事情尤其積極。
切菜也好、剁肉也好,婆婆和陳嬌恨不得全包下來。
媽媽再也沒機會獨自在廚房裡碰刀。
有時候媽媽只是眉頭一皺,或安靜坐在沙發上想事情。
婆婆和陳嬌便立刻警覺起來,裝作隨意地挪出一段「避險距離」
。
她們已經知道,眼前這個「刀人犯」把女兒看得比命還重。
於是連帶著,她們對我也突然客氣了。
每句話都先掂量一下,眼神更不敢與我對上。
不過那些日子裡,媽媽每天早出晚歸,行蹤顯得很神秘。
天還沒亮她就出門,往往等到夜色落盡才回來。
回家時,她滿臉疲憊,眉心總像壓著什麼事。
吃飯時媽媽很少開口,只偶爾給樂樂夾一筷子菜。
她越沉默,飯桌上的人越坐立不安。
婆婆和陳嬌連咀嚼都不敢出聲,只埋著頭往嘴裡塞飯。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許多天。
婆婆最先被自己的想象逼得受不了。
那天晚飯後,她手抖著放下碗,話也說不利索:
「志遠......媽想回老家了,明天一早......我明天一早就走......」
她再也不敢每晚與媽媽睡在一張床上。
好幾次半夜,她會突然驚醒。
睜眼便看見媽媽沒睡,正安靜地望著她!
媽媽的眼睛在黑暗裡沒什麼情緒,卻嚇得婆婆一動不敢動,冷汗很快溼透睡衣。
她只能僵著熬到窗外發白,才敢翻身??床。
其實媽媽只是為找工作的事情發愁,所以總睡不好。
陳嬌聽說母親要走,也立刻帶著哭腔表態:
「哥,我......我也必須搬出去自己租房!劉凱現在根本不敢上門來找我,這個嚇??人的家......我連一分鐘都待不下去了!」
陳嬌給出的理由也說得十分充分。
自從劉凱撞見媽媽「端果上門」,他便再沒敢來。
她說的確實有緣由,那一次的畫面也夠「駭人」。
那次的畫面,站在劉凱那邊看確實夠嚇人,他好不容易才重新鼓起勇氣來家裡見陳嬌。
兩個人關在次臥,說著不願讓家裡聽見的話。
媽媽端著一盤切好的蘋果走過去,沒敲門便推開了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