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出獄的媽媽接回婆家_第5章 我有的是耐心陪陳志遠耗下去

我有的是耐心陪陳志遠耗下去。

畢竟眼前這些，只是開胃小菜。

更重要的日子已經近了。

明天，我媽媽就會走出監獄。

9.

媽媽獲釋那天，天色陰得壓人。

我一個人開車到了那座高牆圍住的監獄外。

鐵絲網架在牆頂，四周冷清得只剩風聲。

厚重的鐵門旁，一扇只容一人透過的小門開出一道縫，越敞越大。

有個瘦小的女人從裡面走了出來。

我一眼便認出，那是我媽媽。

她只拎著一隻洗到褪色的小帆布包。

頭髮剛剛齊耳，短得貼在臉側。

後來她告訴我，釋放前一個月才獲准把頭髮留起來。

十三年沒見，她比我記憶中蒼老太多。

眼尾添了深深的紋路，鬢角也已經斑白。

她弓著背，看人時總先躲開目光，像還在等誰下命令。

我眼睛發酸，快步跑過去抱緊了她。

那一刻，我又成了受委屈後只會找媽媽的小女孩。

她被我抱住的瞬間全身僵硬，下意識推我，聲音又幹又慌:

「沈寧......別抱了......媽是犯過罪的人，你離我這麼近，讓別人看見了會笑話你......」

我反而把手臂收得更緊，臉埋在她帶著肥皂味的肩頸間:

「媽，您告訴我......當年的事情，您覺得自己做錯了嗎?」

我問完，懷裡的身體猛地抖了一下。

她沉默片刻，先看了看身後的高牆，才重新看向我。

她眼裡沒有躲閃，只剩一種多年也沒磨掉的固執。

隨後，她一個字一個字地回答我:

「我做了壞事，坐牢是我該受的。可就算讓我重新選一百回，那一天我還是會動手，我從沒後悔過!」

我忍了一路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我握緊她粗糙冰涼的手:「媽，回家吧，我來接您回家!」

離開監獄後，我先帶她進商場挑了幾件新衣服。

她站在試衣間門口手足無措，連洗手間在哪兒都先低聲問我。

十三年的服刑生活，讓她習慣了報告每個去處，等待每道指令。

重新學會自己安排日子，她總得一步一步來。

中午，我帶她到一家安靜的小飯館，點滿了一桌菜。

媽媽只夾離自己最近的兩樣，筷子始終不敢越過盤子中間。

飯後，我們才出發回那個勉強還叫作「家」的地方。

她坐在副駕駛，雙手反覆捻著新外套的衣角，許久才出聲:

「沈寧，媽這個身份實在不好聽......去了你婆家，他們會不會連你一起瞧不起?會不會讓你為難?」

她每個字裡都藏著小心和自卑。

我??口被她的卑微刺得發疼。

可婆家對我的輕視，並不是她回來才有的。

我沒法在車裡講完這些，只伸手握了握她的手。

到底是親生母女，她從我的沉默裡察覺到了什麼。

媽媽側過身，仔細端詳我的臉。

她眼裡的怯意一點點退了下去。

她眼裡的怯意一點點褪去，露出被十三年牢獄壓住卻從沒消失的狠勁。

她反過來攥緊我的手，指節用力到發白:

「你要是在他們家受了一點委屈......就老老實實告訴媽!只要媽還能喘氣，就沒人能欺負我的女兒，誰來都不行!」

迎著那雙眼睛，我又想起多年以前擋在我身前的瘦削背影。

十三年過去，她改變了許多，可她仍舊是我的媽媽。

從今往後，我也有媽媽護著了。

10.

我帶媽媽回到住處，用自己的指紋開啟家門。

婆婆正歪在沙發上嗑瓜子看電視。

聽見玄關動靜，她懶洋洋回頭掃了一眼。

等看清我身後還有個陌生女人，她馬上坐直了。

她像守地盤似的老貓,「唰地」坐直了身體。

那雙眼睛從媽媽頭頂一直打量到腳下。

媽媽拎著那隻舊帆布包，拘謹地停在門口。

我從後面輕推了一下，她才往客廳走了一步。

她朝沙發上的婆婆欠了欠身，努力讓笑容顯得和氣:

「親家您好，我是沈寧的媽媽，今天剛到這裡。」

「什麼?」婆婆一鬆手，瓜子「嘩啦」撒了滿地。

她像被什麼紮了一下，從沙發上跳起來，轉頭瞪我。

「沈寧!你不是一直說自己沒親人嗎?這個媽......又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她的嗓音尖得刺耳。

媽媽臉上勉強撐起的笑當即僵住。

婆婆毫不遮掩的嫌棄，全落在她那隻舊帆布包和發白的衣袖上。

媽媽定了定神，試著按我們商量過的說法解釋:

「我和她爸爸很早就分開了，孩子留給了她爸，所以這些年......一直沒能聯絡。」

婆婆根本不願聽完。

她像挑揀一件不值錢的舊貨，把媽媽來回看了好幾遍。

衣服樸素，帆布包舊得褪色，臉上又帶著長久不見陽光的蒼白。

她怎麼看，都覺得這個親家沒錢也沒靠山。

婆婆撇起嘴，抬著下巴擺出這個家的主人姿態:

「嫁出去的姑娘就是潑出去的水，她現在進了我們陳家的門，就是我們陳家的人，你以後可別跑來指望她給你養老送終!」

媽媽站在那裡徹底愣住，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消失了。

她想不到，女兒這些年竟是在這樣的人家裡生活。

她嘴唇動了幾下，最後還是低下頭，放輕了聲音:

「我只是剛出來，一時還沒地方去......等找到工作，安頓下來，我馬上就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