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刻之言_第15章

第15章

?預言石在沈言掌下轟然炸裂！

?沒有摧枯拉朽的衝擊波，也沒有刺耳的轟鳴。

龐大如山的奇石，在這一瞬間化作了漫天飛舞的幽藍色星光，洋洋灑灑地落向整片大陸。

與此同時，全天下數千萬人額頭上的金藍色銘文，在同一秒鐘徹底熄滅、消失得無影無蹤。

?天空中的金色雲霧退散了。

整座蒼穹山，整座王朝，陷入了一片前所未有的漆黑與死寂。

?三天後。

?沒有預言的世界，迎來了第一場真正的狂亂與震撼。

在京畿，有人因為習慣了按照預言行事，突然不知道自己明天該幹什麼、何時會死，在極度的焦慮與恐慌中上吊自盡；

在偏遠的小鎮，有人因為發現自己額頭的枷鎖徹底消失，脫掉衣服在街上瘋狂奔跑狂呼，宣洩著遲到了千年的自由；

更多的普通人走出家門，有些迷茫地抬頭仰望蒼穹。

人們驚奇地發現，沒有了天軌銘文微光的反射，原本習慣的淺金色天空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高遠、有些陌生的蔚藍色。

?蒼穹山腳下，陽光明媚。

?預言石炸裂的那場浩劫中，沈言沒有死。

但他失去了所有神異的能力，失去了對周圍命運的干擾，變成了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尋常少年。

他不再是驚世駭俗的亂軌核心，再也不會影響任何人的既定軌跡。

?天監司解散了，世上再無大祭司。

墨守脫下了華麗的祭司長袍，換上了一身粗布麻衣，徹底還俗。

兩人在蒼穹山下的一處幽靜山谷裡，蓋了幾間簡陋的茅草屋，開了一間草堂，採藥掛牌，為附近的山民看病診脈。

?沈若薇在草堂後院安靜地生活著，臉上的傷痕平復了許多。

蘇瑤沒有回來。

那片化作銘文星光的青影，再也沒有在人間顯現過。

沈言在預言石曾經聳立的廢墟遺址上，親手種下了一棵不知名的幼樹，每天清晨都會去澆水。

?午後，陽光灑在草堂的木簷上。

?墨守手裡端著一碗剛煎好的草藥，走到正在揀藥材的沈言身邊坐下。

?“沈言，我問你個事。”

墨守看著遠方蔚藍的天空，輕聲問：

“如果給你的歲月一次重來的機會，回到那天，你還會讓預言石徹底炸裂嗎？”

?沈言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看著山谷裡吹過的微風，輕聲道：

“不會。”

?墨守微微一愣：“不會？”

?“我不會讓它繼續存在。”沈言補充道，眼神平靜如水：

“但我不會再用這樣簡單暴烈的方式去摧毀它。我會去尋找別的路，一條能讓大家慢慢接受自由、不至於流那麼多血的路。”

?墨守看著眼前的少年，嘴角露出了這幾十年來第一次發自內心的欣慰笑容：

“這就是你和那個蘇瑤不同的地方。”

“她心裡只有仇恨，只想著徹底結束這一切；而你，經歷了這一切之後，還會去想‘然後’該怎麼活。”

?沈言笑了笑，正準備繼續撿擇手中的藥材。

?就在這時，草堂外的籬笆門外，傳來了急促而慌張的腳步聲。

?一個身穿破舊布衣的鄉村婦人，懷裡緊緊抱著一個用襁褓裹著的嬰兒，跌跌撞撞地衝進了草堂！

婦人滿臉驚恐，砰的一聲重重跪在了沈言面前！

?“大夫！求求您救救我的孩子！求求您了！”婦人哭得撕心裂肺。

?沈言連忙放下藥材，將婦人扶起，溫聲安撫道：

“大姐，別急，慢慢說。現在預言石沒了，大家生下來的孩子都沒有銘文，有些發熱咳嗽很正常。”

?“不！不是發熱！”

婦人渾身發抖，眼神里滿是見鬼般的恐懼。

她顫抖著雙手，一把掀開了懷中嬰兒的襁褓！

?“他生下來......額頭上就有東西！”

?沈言與墨守的面色在這一瞬間徹底凝固！

?沈言猛地湊上前去。

在那剛剛出生不久的嬰兒光潔的額頭上，一縷隱秘無比、散發著刺眼金紅色的新光，正從皮膚深處緩緩地蔓延、浮現！

?那行字跡，沈言這輩子都絕不可能忘記。

十七年前，他母親沈若薇在邊城破廟裡抱著剛剛出生的他時，眼裡看到的，就是這一行一模一樣的字！

?那行剛剛在嬰兒額頭上鐫刻完成的新字寫的是：

?【你將終結所有的預言】。

?啪嗒。

?沈言手裡的藥材掉落了一地。

在他右掌的掌心深處，那道當年按在預言石上留下的舊傷痕，突然之間毫無徵兆地劇烈發燙、灼燒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