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刻之言_第7章
第7章
?沈言盯著蘇瑤額頭上那行散發著刺眼紅光的字,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捏住。
【死於七日後,死於你手】。
?這行預言,和當初破廟裡被他殺死的偽裝暗探“阿木”一模一樣。
預言石在警示他,也在威逼他。
只要蘇瑤繼續跟著他,七天之後,蘇瑤就會死在他的手裡。
?“沈言,怎麼了?你的眼神怎麼這麼可怕?”蘇瑤察覺到了沈言的異樣,伸手去摸自己的額頭。
?沈言一把按住了她的手。
?“蘇瑤,你留在這裡。”沈言的聲音沙啞得可怕。
?蘇瑤一愣,隨即怒道:
“你說什麼胡話?!都已經走到這裡了,你讓我留下?內山的陣法你根本不懂怎麼破!”
?“這是我一個人的事。”
沈言看著她,眼神決絕得令人心碎:
“你信我一次。如果你跟我進去,你一定會死。留在山外,等我。”
?話音未落,沈言根本不給蘇瑤任何反駁的機會。
他猛地伸手,指尖帶著從觀軌鏡上沾染的靈力,一指點在蘇瑤的昏睡穴上。
蘇瑤嬌軀一震,眼中的憤怒化作不甘,直挺挺地倒在了沈言懷裡。
?沈言將蘇瑤小心地安置在一處隱蔽的山洞中,用雜草遮擋好。
隨後,他整理好衣衫,獨自一人向著天監司的警戒線大步走去。
?“站住!什麼人?!”
刺耳的警報聲瞬間響徹山谷。
數十名天監司的禁衛手持重弩衝了出來,將沈言死死圍住。
?沈言沒有抽刀,也沒有反抗。
他緩緩舉起雙手,任由冰冷的鐵鏈套在自己的手腕與腳踝上。
?“我是沈言。”
沈言平靜地看著面前驚恐不安的禁衛隊長:
“帶我去見天監司大祭司。我自首,換見我母親一面。”
?蒼穹山腹,定命牢。
?這裡是整個王朝最深、最絕望的監牢。
整座監牢由整塊的黑隕鐵打造,隔絕了外界的一切光線與聲音。
?沈言被拖過冰冷潮溼的走廊。
走廊兩旁,分佈著七座巨大的鐵籠。
沈言震驚地發現,那七座鐵籠裡,竟然各自關押著一個人!
他們的額頭上全部沒有任何銘文,身上散發著和他相似的混亂氣息。
這七個人,全都是天監司多年來在天下暗中搜捕到的亂軌者!
?走廊的最深處,最後一座鐵籠裡。
一個形容枯槁、滿頭白髮的人影正蜷縮在角落裡。
?“媽......”沈言的喉嚨乾澀發抖,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蜷縮的人影劇烈地顫抖了一下,緩緩轉過身來。
那正是沈若薇。
她的臉色慘白,額頭上那道自己親手劃出的傷疤還在滲著血痕,但她還活著!
沒有被送到京畿處刑!
?看到沈言的那一刻,沈若薇沒有重逢的喜悅,眼中只有絕望與痛苦。
她撲到鐵籠邊,隔著柵欄發瘋似地捶打著:
“言兒!你怎麼這麼傻?!你為什麼要來?!你不該來的啊!!”
?沈言隔著鐵籠抓住母親冰冷的手,哽咽道:
“媽,只要你還活著,我來這裡就值了!”
?啪。啪。啪。
?沉悶而有節奏的掌聲從暗處傳來。
一道身穿白色祭司長袍、頭戴高冠的中年男人緩緩從陰影中走出。
他面容儒雅,眼神里卻透著一股看穿滄桑的冷漠。
?天監司大祭司,墨守。
?“真是感人至深的母子情深。”
墨守看著沈言,語氣裡聽不出半點殺意,反而像是一個長輩在審視晚輩:
“沈言,十七年了,我們終於見面了。”
?“墨守!”沈若薇像護犢的母狼一樣吼道:
“答應你的事情我已經做了,求求你放了他!他還只是個孩子!”
?墨守揮了笑了笑,示意禁衛退下,獨自一人走到沈言面前。
?“沈言,你以為你是這世上唯一特殊的那個嗎?”
墨守看著沈言,說出了一句讓沈言心神劇烈震盪的話:
“預言石運轉千年,其實每一百年,系統內部就會因為過載,而自動誕生一個絕對不可預測的‘亂軌核心’。”
“在你之前,預言石已經誕生過了六個這樣的存在。”
“我們找到了他們,並處死了他們。每一次處死之後,天軌都會重新恢復穩定,世界重歸秩序。”
?墨守看著沈言泛紅的眼睛,冷酷地補了一刀:
“你母親當年也是天監司的人,她比誰都清楚這一點。她知道,如果你活到十七歲,你的存在就會讓天軌加速崩潰,讓千萬人陷入混亂。但她為了母愛,依然藏了你十七年。你覺得,她是在愛你,還是在害這個世界?你不恨她嗎?”
?沈言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識地看向母親。
?沈若薇低著頭,任由眼淚洗刷著臉上的傷痕,一言不發。
?“我不信!”沈言咬牙死死盯著墨守:
“如果你們真的能隨便殺死亂軌者修復天軌,為什麼不直接殺了我?!為什麼要設圈套引我來?!”
?墨守沒有直接回答。
他領著沈言走到隔壁的一間密室裡。
密室內擺放著六個冰冷的石臺,上面陳列著一些陳舊的遺物。
有穿破的木屐,有生鏽的鐵環,有雕刻粗糙的木馬。
?全是小孩子的玩物。
?沈言看著那些遺物,瞳孔猛地收縮!
?“看到了嗎?”
墨守的聲音在密室裡幽幽響起:
“前六個‘亂軌核心’,最長的一個,也只活到了八歲。他們在還沒有形成完整自我意識的時候,就被天監司發現並抹殺了。”
“只有你......沈言。因為你母親當年盜取了觀軌秘術,把你藏在最荒涼的邊城,用死氣遮蔽了你十七年。”
“你活到了十七歲,你的自我意識已經和你的亂軌核心徹底融為了一體。你,是千年來的第一個‘成熟體’。”
?墨守抬起手,掌心中落下一道青色的光幕。
光幕上顯現出的,正是蒼穹山頂預言石本體的影像。
?那塊巨大的古老奇石上,密密麻麻地佈滿了無數細小的裂紋。
而在最核心的位置,赫然有三道巨大而深邃的裂痕格外猙獰!
?墨守指著那三道巨大的裂痕,眼神複雜至極:
“第一道裂痕,是你十七歲那天,在邊城集市救下那個必死之人時產生的。”
“第二道裂痕,是你殺死了天監司的暗探傀儡,選擇踏上逃亡之路時產生的。”
“第三道裂痕,是你放棄去京畿劫法場,選擇孤身反殺蒼穹山時產生的。”
?墨守轉過頭,深深地看著震驚得無以復加的沈言,說出了一句顛覆了沈言所有認知的話:
?“沈言,你根本不是被天軌拒絕的棄兒。”
“你,是在強行重寫天軌預言的人。”
“預言石上的每一條新裂紋,都是你用自己的選擇,在這個實際上寫下的新句子。”
“你還沒發現嗎?天軌......正在順應你的意志而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