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刻之言_第4章

未刻之言發布時間:2026-09-07作者:渡庸人

第4章

?沈言跌跌撞撞地衝出破廟,冷風迎面吹來,讓他凍得打了個寒顫。

身後破廟的大殿裡,那具被他親手刺穿的“阿木”屍體,正在發生可怕的變化。

灰白色的軀幹迅速風化,龜裂成無數密密麻麻的小塊。

啪嗒!

伴隨著一陣清脆的碎裂聲,整具屍體徹徹底底癱塌下去,化作了一堆毫無生氣的灰白色粉末。

破廟廢墟里的冷風吹過,那堆粉末呼地一下被揚到半空,瞬間散得無影無蹤。

沒有內臟,沒有鮮血,沒有骨頭。

那根本就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那只是一具用詭異傀儡術或者天軌之力偽造出來的“肉身”!

沈言站在荒野的寒風中,死死捏著那把還沾著白粉的短刀,心底升起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這個世界,遠比他想象的還要冰冷詭異。

?沈言不敢在邊城附近多做停留,他裹緊破舊的蓑衣,順著偏僻的山路一路向西。

整整走了五天五夜。

腳底磨出了血泡,破爛的草鞋早已不成樣子,他終於看到了母親口中的地方。

?臨淵城。

?這是一座建在深谷巨型裂縫邊緣的灰色城市。

黑色的岩石砌成高聳的城牆,半邊城區甚至直接懸空釘在萬丈深淵的峭壁之上。

城上方常年飄浮著一層散不掉的鉛灰色霧氣。

這裡是王朝最偏遠、最荒涼的角落,也被稱為“被天軌遺忘的大陸邊緣”。

居住在這裡的人,眼神里普遍帶著一種麻木與兇狠。

他們大多是銘文殘缺不全的廢人、靠秘藥偽造預言的流亡者,以及逃避天軌懲罰的兇惡罪民。

?沈言戴低斗笠,壓低腳步走在溼滑的青石板路上。

街道兩旁的店鋪破敗不堪,路邊隨處可見光著膀子、額頭上銘文斷斷續續的漢子。

沈言試著走進幾間雜貨鋪和茶館,向那些看似資深的老人打聽“無麵人”。

?可每當這個名字從他口中說出時,對方的反應幾乎一模一樣。

原本喧鬧的茶館會瞬間陷入死寂。

掌櫃的會像看見瘟神一樣臉色大變,拼命地搖手:

“不知道!不知道!城裡沒有人叫這個名字!趕緊滾!”

那些酒客更是眼神恐懼,紛紛挪開身子,彷彿“無麵人”這三個字本身就是一種禁忌的詛咒。

?沈言在狹窄潮溼的巷子裡轉了半晌,一無所獲。

腹中的飢餓和身體的疲憊讓他有些站立不穩。

?就在他走進一條死衚衕準備折返時,身後的巷口突然多出了一道修長的影子。

啪嗒。

腳步聲清脆地扣在石板上。

?沈言猛地回頭,手瞬間按在了腰間的柴刀上。

?來人一身緊身黑衣,頭上戴著一張冰冷刺骨的青銅面具。

面具上只露出一雙深邃如夜的眼睛。

“你在找一個不存在的人。”

女人的聲音從銅面具下傳出,清冷中帶著一絲戲謔:

“在臨淵城,打聽‘無麵人’的人,通常只有兩種下場。第一種是被天監司當成異端抓走,第二種是死在巷子裡。”

?沈言渾身緊繃,冷聲問:

“你是誰?你知道他在哪?”

?銅面女向前走了兩步,冷笑道: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在找一個不存在的人。不過,如果你幫我做一件事,我可以告訴你‘無面’到底代表著什麼。”

?“什麼事?”沈言沒有放鬆警惕。

?銅面女從懷裡掏出一張粗糙的地形圖,扔到沈言腳下:

“天監司在臨淵城設立了一座哨塔,裡面藏著一件寶貝,叫‘觀軌鏡’。那東西能穿透一切偽裝,直接看見人額前最真實的銘文。今晚,你去把它偷出來給我。”

?沈言低下頭看了一眼地圖,又抬頭看她:

“我憑什麼信你?天監司哨塔戒備森嚴,我去偷就是送死。”

?銅面女微微低頭,露出一抹冰冷的笑意:

“你沒有選擇。因為全城只有我知道怎麼接觸到你要找的人。今晚三更,哨塔見。拿不到鏡子,你就等著被天監司的暗探撕碎吧。”

說罷,銅面女身形一晃,如同一隻敏捷的黑貓躍上牆頭,瞬間消失在鉛灰色的霧氣中。

?深夜,三更時分。

暴雨傾盆而下,狂風呼嘯著吹過臨淵城巨大的深谷裂縫,發出如野獸般的咆哮。

?天監司的哨塔高聳在城市最高處,四周被黑色的鐵柵欄圍得水洩不通。

沈言藉著雨夜和黑影的掩護,避開了外圍的巡邏隊,順著排水溝潛入了哨塔內部。

?塔內的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重的硃砂與香油味。

頂層的密室裡,一座銅製的支架上,正靜靜地懸浮著一塊巴掌大小、發著幽幽青光的古樸銅鏡。

那就是觀軌鏡。

?沈言心跳加速,輕手輕腳地跨過守衛的盲區,伸手向觀軌鏡抓去。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觸碰到鏡框的瞬間——

叮!

一聲尖銳刺耳的鈴聲驟然在整座哨塔內炸響!

?“有賊!有人潛入密室!”

暴喝聲瞬間響徹樓道。

?踏踏踏!

密集的鐵靴聲鋪天蓋地而來,十幾名手持長槍、面帶銅魁的天監司重甲守衛破門而入,將狹小的密室堵得死死的!

?“膽大包天的毛賊,找死!”

領頭的隊長怒吼一聲,手中寒光閃閃的鐵槍直刺沈言的咽喉!

?沈言退無可退,後背死死貼著牆壁。

面對數把攢刺過來的長槍,他避無可避,眼看就要被紮成刺蝟!

?生死關頭,沈言額頭上的皮膚突然劇烈地抽搐起來。

一股前所未有、極其龐大的亂軌波動,以他為中心轟然向四周炸開!

?異變爆發了!

?那不是普通的能量,而是一種直接扭曲現實邏輯的混亂磁場!

離他最近的幾名重甲守衛突然發出了悽慘的尖叫。

他們額頭上原本清晰穩定的淡金色銘文,開始像發瘋一樣瘋狂閃爍、錯亂!

?“啊!我的眼睛!我看不到東西了!天空怎麼變成了血紅色?!”

一名槍手突然扔掉兵器,痛苦地跪倒在地,雙手死死摳著自己的雙眼。

?“別殺我!爹!我錯了我再也不去賭了!”

另一名精銳守衛突然神情呆滯,口吐白沫,手持長槍瘋狂地向身邊的同伴刺去!

?“天軌亂了!世界要塌了!預言全錯了啊啊啊!”

整個密室陷入了無法言喻的癲狂與混亂中。

守衛們互相殘殺,有人胡言亂語,有人精神徹底崩潰。

沈言的存在,就像是一個巨大的汙染源,強行將周圍所有人的命運軌道徹底絞碎!

?沈言自己也被這股恐怖的力量震撼得面色慘白。

他沒有絲毫猶豫,一把抓過懸浮在空中的觀軌鏡塞進懷裡,頂著亂成一團的敵陣,硬生生衝出了哨塔!

?逃到一條安全的暗巷後,沈言劇烈地喘息著,將懷裡的觀軌鏡拿了出來。

藉著微弱的月光,他下意識地抬起鏡子,照向了自己的臉。

?然而,鏡子裡顯現出的畫面,卻讓沈言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那光滑如水的鏡面上,清清楚楚地映出了周圍的磚牆,映出了天空的烏雲。

唯獨......照不出他的臉!

?鏡子的正中央,是一片絕對的虛無與空白!

彷彿他這個人,根本就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之上!

?“覺得很奇怪,對嗎?”

一道清冷的聲音從巷子深處傳來。

?銅面女踏著積水緩緩走出。

看著沈言手中緊握的觀軌鏡,以及鏡面裡那片可怕的空白,銅面女停下了腳步。

?在沈言警惕的注視下,她緩緩抬起雙手,扣住了面具的邊緣。

?扣嗒。

釦環解開。

?銅面女將那張青銅面具慢慢摘了下來。

?沈言在看到她面容的這一瞬間,瞳孔驟然收縮到了極致,喉嚨裡發出了一聲壓抑的驚呼。

?面具之下,根本沒有五官。

沒有眼睛,沒有鼻子,沒有嘴唇。

只有一片光滑如玉、白得慘淡的皮膚!

在那張空白無面的臉上,只有一道極其淡微的物理裂縫,從額頭的正中央一直延伸向下,斜斜地劃過臉頰,隱沒在鎖骨深處。

?那根本就不是人類該有的臉!

?“無面......”沈言喃喃自語,寒毛直豎。

?“現在你明白了。”

沒有嘴唇的銅面女發出了聲音,那聲音彷彿直接在沈言的腦海中震響:

“我們才是天軌最早的孩子。”

“沈言,你,是我們的同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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