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刻之言_第14章

第14章

?蘇瑤沒有死。

跌落萬丈深淵的龐大身軀，在下墜到半空的瞬間，並沒有摔得粉碎。

被那個假沈言徹底刺穿胸膛後，她的肉身竟直接解體崩散，化作了千萬點散發著幽淺青光的銘文碎片！

那些碎片如同一條逆流而上的星河，帶著呼嘯的狂風，漫天飛舞著向蒼穹山頂的預言石本體瘋狂湧去！

?沈言站在崖邊，呆呆地看著那條由蘇瑤肉身所化、飛向預言石的青色光河。

?在這一刻，他腦海中所有的迷霧瞬間被驅散了。

他猛然意識到，之前刻命人強行灌輸給他的所謂“第三種選擇”，正在血淋淋地變為現實！

那不是天軌崩塌後的無序混亂，也不是由他淪為機器去維持冰冷的秩序，而是天軌機器本身徹底覺醒了！

?預言石根本就不是什麼冷冰冰的鑄造機器，而是一個在蒼穹山下沉睡了一千年的古老意志！

它現在徹底甦醒了。

它藉由沈言這個“混亂核心”的存在作為媒介，要把這一千年來剝奪、囚禁的所有人類命運，全部強行“歸還”給蒼穹下的每一個活人，隨後完成自身的徹底自毀！

而這種強行歸還命運的暴烈後果，就是天下所有人的銘文瞬間清空，現存的所有社會結構與道德規則在頃刻間全面崩潰！

?“絕對不能讓它完全覺醒！”

墨守厲聲大喝，臉上的肌肉因為極度的緊張而劇烈抽搐。

?這位天監司的大祭司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手中的精鋼長劍之上！

“天監司聽令！結九天封神大陣！封印預言石！”

倖存的數十名天監司高層與精銳暗衛紛紛響應，割破掌心，將全身靈力注入法陣之中。

龐大的金色光幕轟然升起，試圖在預言石完全覺醒前將其強行鎮壓、封印！

?然而，預言石散發出的幽藍狂潮實在太龐大了。

金色的封印法陣剛一接觸那股能量，就如同沸水潑雪般開始寸寸斷裂！

?墨守口噴鮮血，半跪在地，轉過頭死死抓住了沈言的手腕，聲音沙啞哽咽：

“沈言！單憑我們封不住它！幫我！只有你能走到它面前！”

?看著昔日高高在上、如今滿身血汙的大祭司，沈言沒有拒絕。

兩人暫時結成了聯盟，頂著毀天滅地的狂暴能量，一前一後向著預言石本體艱難靠攏。

?一步，又一步。

?當沈言頂著沖天的青光，終於重新站在那塊龐大的預言石面前時，他第一次真真正正看清了自己的使命。

他根本不是什麼天生招致毀滅的亂軌者。

他是這臺運轉了一千年的龐大天軌機器，在極度疲憊與自我懷疑中，為它自己選定的“終點開關”！

?十七年前，在他出生的那個暴雨之夜，預言石上降下的那兩行互相矛盾、直接導致預言石出現裂痕的字跡，根本不是系統的計算錯誤。

那是這臺機器在運行了千年之後，向這個世界發出的至高發問：

是繼續像提線木偶一樣控制蒼生？

還是徹底放手，將自由還給世人？

?預言石中的青光劇烈閃爍，蘇瑤那化作片片銘文的光影在石頭內部痛苦地扭曲、掙扎。

山腳下，臨淵城的城牆上、京畿的街道上，數以百萬計的普通百姓抬著頭，臉上寫滿了對未知命運的驚恐與絕望。

?墨守渾身被鮮血染紅，雙手死死握著沈言的手，眼神里帶著無盡的滄桑與解脫：

“沈言，這一劫，天下蒼生都在你一念之間。不管你今天怎麼選......我都陪你了。”

?沈言看著石頭裡痛苦的蘇瑤，又看了看山下茫然的世人。

兩行滾燙的淚水順著他沾滿汙垢的臉頰滑落。

他深吸了一口氣，說出了自己從十七年前在邊城捱打時起、就一直藏在心底最深處的願望：

?“我不想做救世主......”

“我不想做亂軌者......”

“我只想做一個人。”

?沈言擦乾眼淚，緩緩抬起顫抖的右掌，沒有一絲猶豫，重重地按在了預言石的核心裂痕之上！

?他看著那塊流轉著千年宿命的奇石，用盡全身的力量，說出了一句不屬於這個時代、卻徹底終結了時代的言語：

?“關掉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