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刻之言_第5章
第5章
?那張沒有五官的臉龐,在黑夜中顯得格外驚悚。
沈言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手中的柴刀再次捏緊。
?“別害怕,我叫蘇瑤。”
無面女的聲音平靜而緩和:
“如果我想害你,剛才在哨塔外就不會幫你引開外圍的暗哨。”
?沈言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驚駭:
“你到底是個什麼東西?我的臉......為什麼在鏡子裡也是一片空白?”
?蘇瑤重新戴上了青銅面具,將那張驚世駭俗的無面遮擋起來。
“跟我來。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天監司的禁衛很快就會封鎖全城。”
?蘇瑤轉身走進巷子深處的井蓋旁,熟練地拉開鐵蓋,閃身跳了下去。
沈言猶豫了半秒,咬咬牙,也跟著跳入了漆黑的地下水道。
?穿過錯綜複雜的地下管道,兩人來到了臨淵城最深處的一片龐大廢墟。
這裡是地下數百米深的天天然溶洞,裡面密密麻麻地搭建著數千座簡陋的木屋。
數以千計的人在這裡生活著。
?當沈言走過街道時,他震驚地發現,這裡居住的人,竟然全部有著不同程度的“異樣”。
有人臉上的五官極其模糊,有人額頭上的銘文殘缺不全,更有不少人像蘇瑤一樣,戴著各種各樣的面具掩蓋面容。
?“這個世界有兩種人。”
蘇瑤邊走邊說,聲音在溶洞裡迴盪:
“天軌之內的,和天軌之外的。”
?她將沈言帶進了一間寬敞的石屋,指著中央一張巨大的古老羊皮地圖。
?“天軌不是神賜的神蹟。”
蘇瑤轉過身,丟擲了一句足以顛覆世人認知的話:
“在一千年前,這片大陸上根本沒有什麼預言。直到一個被稱為‘刻命人’的存在出現。他打造了一臺龐大到難以想象的機器,將它埋在了蒼穹山下,也就是現在的預言石。”
?沈言聽得目瞪口呆:“機器?”
?“沒錯,一臺讀取靈魂頻率、計算未來的機器。”
蘇瑤解釋道:
“機器透過發射頻率,在每個人出生時,將計算好的軌跡烙印在人們的額頭上。可只要是機器,就會有誤差率。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有一些特殊的靈魂產生,他們的頻率極其複雜,機器無法計算出他們確切的未來。”
?“這些人......就是無面者?”沈言問。
?“對。”蘇瑤點點頭:
“我們都是出生時預言石無法給出單一答案的人。但在大多數人身上,系統的誤差很小,在他們出生後幾秒鐘內,系統就會自動強行修正,給他們烙上偽造的銘文。而我的臉,就是在十六歲那年修正失敗後,被天軌剝奪的。”
?蘇瑤轉頭死死盯著沈言:
“但你不同,沈言。你是千年來唯一一個,系統徹底無法修正的特例。你出生的那一晚,你的複雜性不僅沒有被系統消化,反而強行反衝,導致預言石出現了物理上的裂紋!”
?“天監司成立的核心目的,從來就不是維持什麼治安。”
蘇瑤冷笑一聲:
“他們只是那臺機器的奴僕與清道夫,專門替機器抹殺掉像我們這樣的計算誤差!”
?這殘酷而宏大的真相,像是一柄重錘,狠狠砸在了沈言的心口。
原來自己的不幸,母親的慘死,這一切的一切,只是因為他們是一臺機器裡的“錯誤程式碼”!
?“那我母親呢?!”沈言突然想起了什麼,一把抓住蘇瑤的肩膀,眼眶通紅:
“我母親被天監司抓走了!你知道她在哪對不對?!”
?蘇瑤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同情,但語氣依然冷酷:
“我接下來的話,你最好站穩了聽。”
?“你母親沈若薇還活著。”
蘇瑤緩緩說道:
“她被關在天監司最嚴密的‘定命牢’深處。天監司大祭司已經下了通告,三日之後,將在京畿神臺之上,對你母親進行公開處刑。”
?沈言渾身一震:“處刑?為什麼是三天後?!”
?“這叫‘示眾殉軌’。”
蘇瑤的聲音冰冷如鐵:
“你母親當年放走了你,她是亂軌的源頭之一。天監司要當著全天下數十萬百姓的面斬殺她,藉此向世人證明,天軌依然不可戰勝,亂軌者必遭天誅!他們想用你母親的死,來強行修復天下人心中崩塌的信仰!”
?沈言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指甲深深地扎進了肉裡,鮮血順著指縫一滴滴滑落。
“三天......京畿......”
?沈言猛地抬起頭,眼神里爆發出一股瘋狂而暴戾的殺意:
“我要去京畿!我要劫法場!把她救出來!”
?“你瘋了!”
蘇瑤嚴厲地打斷了他,聲音尖銳起來:
“那是京畿!天監司的大本營!三大祭司坐鎮,數萬重甲禁衛嚴防死守!你以為你是誰?你去了就是送死!天監司之所以大肆宣揚處刑的訊息,就是為了把你這個真正的亂軌者引誘出來!你去了,就徹底中了他們的圈套!”
?“那我也不能眼睜睜看著她死!”
沈言暴吼道,壓抑了多日的痛苦與憤怒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十七年前她為了保住我,隱姓埋名逃了十七年!幾天前她為了讓我活命,自己迎著箭雨走向死路,甚至親手毀了自己的臉!現在她要被當成牲口一樣活活斬首,你讓我躲在這個地底苟延殘喘?我做不到!!”
?咆哮聲在石屋內久久迴盪。
?蘇瑤看著眼前這個渾身發抖、滿臉淚水卻眼神決絕的十七歲少年,沉默了很久。
?“你救不了她的。”蘇瑤嘆了口氣,語氣軟了下來:
“天監司的定命牢,進去的人沒有一個能活著出來。”
?沈言抹掉臉上的淚水與血跡,眼神逐漸從瘋狂轉為了死寂般的冰冷。
?“你說得對,他們就是要我出現。”
沈言看著自己的雙手,嘴角泛起一抹極其殘酷的冷笑:
“既然他們那麼希望我出現......那他們應該希望我晚點出現。”
?蘇瑤皺眉:“什麼意思?”
?沈言抬起頭,一步步走到蘇瑤面前,伸出了右手:
“把觀軌鏡借給我。”
?“你要做什麼?”蘇瑤警惕地後退了一步。
?沈言看著深邃的地下溶洞頂端,眼中燃起了熊熊狂火:
“我不去京畿。”
“我不去法場。”
“我要把我這個人,直接送到天監司最想要、也最害怕我出現的地方。”
?沈言一字一頓,字字如雷:
“蒼穹山,預言石面前!”
?“他們想用我母親的血來修復天軌?”
沈言冷笑起來,笑容令人不寒而慄:
“那我就去把那臺該死的機器......徹底砸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