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刻之言_第8章
第8章
?沈言屏住呼吸，死死盯著光幕中那塊龐大的古老奇石。
原本粗糙猙獰的縱橫裂紋，在他的注視下，竟然呈現出一種詭異而冰冷的秩序感。
那些斷斷續續的凹痕與破裂的邊緣，確實在隱隱約約地連成字跡。
那是極其古老、散發著幽藍光芒的字元，與世人額頭上鐫刻的那些天軌銘文如出一轍！
只是這些字元還顯得十分模糊，就像是剛剛用利刃在石頭上刻下一半的草稿。
那是屬於他沈言的抉擇，也是這臺掌控人間的龐大機器正在被強行錄入的新規則！
?密室之外，天監司最高層的議事大殿內正瀰漫著肅殺與爭吵。
數名身穿紅袍的高階祭司圍坐在長案旁，拍案而起的聲音此起彼伏。
“必須立刻斬殺此子！亂軌核心已經成熟，再留他多活一日，天下天軌便多一分崩塌的風險！”
“不錯！歷代亂軌者皆是當場誅殺，何須如此繁瑣？！直接將其碎屍萬段！”
?面對眾人的怒吼與質疑，坐在主位上的墨守面無表情。
他緩緩站起身來，身上散發出一種掌控一切的龐大威壓，將全場的嘈雜生生壓了下去。
“簡單地殺了他？你們以為他與前六個夭折的嬰兒一樣嗎？”
墨守的聲音冰冷而睿智：
“前六個亂軌者未等自我意識成熟便已夭折，殺之，天軌自然收復失地。可沈言活了十七年！他的靈魂頻率早已與這片天地深深繫結！貿然斬殺，他體內積攢了十七年的混亂波動瞬間炸開，足以讓整個蒼穹山下的預言石徹底粉碎！”
?眾祭司面面相覷，一時間噤若寒蟬。
?“那依大祭司之見，該當如何？”一名老祭司沉聲道。
?墨守眼中閃過一絲深邃的幽光：
“帶他去預言石的分身石面前。沈言的存在太複雜，天軌與其對抗不如將其融合。讓預言石自行裁決！若是預言石降下誅殺天罰，我們再動手不遲；若是預言石另有安排，便遵從天軌的意志。”
?秘會散去後，深夜的定命牢內一片死寂。
腳步聲再次停在沈言的鐵牢前。
墨守屏退了所有看守，獨自一人站在鐵欄外，看著枯坐在地上的沈言。
?“你是不是覺得我是個無情的劊子手？”墨守打破了沉寂，語氣裡少了幾分高高在上的威嚴，多了幾分疲憊。
?沈言抬起頭，眼神冷冽：“難道你不是嗎？”
?墨守苦笑了一聲，輕輕摸了摸自己額頭上那行散發著淡淡金光的銘文。
“沈言，我也曾被這該死的預言傷害過。”
?沈言微微一愣，沒有說話。
?墨守看著跳動的油燈，眼神變得無比空洞：
“三十年前，我還是個意氣風發的青年。那年我二十歲，在預言石前接受了命運的烙印。我的額頭上寫著四個字——【終身不娶】。”
“我相信了。那是天命，是不可違抗的神諭。所以我親手斷絕了與我青梅竹馬、摯愛一生的女子的所有往來。我狠心拒絕了她，甚至連一句解釋都不敢給。”
?墨守的嘴角勾起一抹極其殘酷的弧度：
“十年後，她嫁給了我的親弟弟。他們生兒育女，相濡以沫，過得極其幸福美滿。而我，坐在天監司大祭司的位置上，掌管著全天下人的命運。”
“從那一天起，我每夜都在思考同一個問題：這所謂的預言，到底是在預先描述我們的命運，還是在用冷酷的枷鎖，強行創造並扭曲我們的命運？如果當年我沒有信那行字，我是不是就能擁抱我原本的幸福？”
?沈言看著這個高高在上的大祭司，第一次從對方身上感受到了那種深入骨髓的絕望。
?次日，蒼穹山下，審判法場。
沉重刺耳的銅鑼聲響徹山谷，數以萬計的百姓與信徒圍聚在法場四周，黑壓壓的一片。
所有人的額頭上，都清晰地閃爍著屬於他們自己的命運銘文，眼神中滿是對異端混亂的厭惡與恐懼。
?沈言一身血汙，手腳套著粗重的沉鐵枷鎖，被數名精銳禁衛押解著走上臺階。
法場中央，聳立著一塊高約丈餘、通體漆黑如墨的巨石——那是蒼穹山頂預言石本體切割出來的“分身石”。
?墨守身穿華麗的祭司長袍，站在高臺上，聲音藉著靈力響徹整個山谷：
“今日，天監司將對此亂軌者進行天軌裁決！讓其觸碰分身石！若預言石認可其罪，必降下天罰使其飛灰湮滅，天軌自會修復；若預言石拒絕對其降懲，則說明此人乃大凶之兆，當施以嚴刑極刑！”
?臺下的百姓開始騷動起來，憤怒的辱罵聲不絕於耳。
?人群深處，一個穿著厚重斗篷、戴著竹帽的身影正悄悄按住了腰間的短刃。
那是蘇瑤。
她根本沒有留在山外，而是冒死混進了法場。她雙眼死死盯臺上，渾身肌肉緊繃，準備在沈言觸碰石頭的瞬間引爆提前埋下的毒煙，拼死搶人！
?臺上的沈言冷眼看著下方喧鬧的人群，又看了看高臺上的墨守。
他沒有絲毫恐懼，反而邁開雙腿，拖著笨重的鐵鏈，一步，又一步，主動走向了那塊散發著恐怖威壓的黑色分身石。
?在萬眾矚目之下，沈言抬起顫抖的手掌，毫無保留地一把按在了分身石的表面！
?嗡！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也沒有萬道金光的閃電天罰。
整塊分身石就像是一塊尋常的石頭，毫無半點反應。
?全場瞬間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三萬多名百姓屏住了呼吸，臺上的祭司們瞪大了眼睛，連隱藏在人群中的蘇瑤也僵在了原地。
?一秒。
兩秒。
三秒。
?就在全場以為裁決失敗的瞬間——
沈言額頭中央那片從未有過任何痕跡的皮膚上，突然劇烈地凸起！
一股無法言喻的灼燒劇痛瞬間衝頂，沈言忍不住發出了一聲極其痛苦的低吼！
?在數萬人震撼與驚恐的注視下，幽藍色的光芒在沈言額頭瘋狂交織、鐫刻！
一排工整、古老、散發著幽幽寒氣的冰冷銘文，緩緩地浮現了出來！
?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一行字。
?那一行字寫的是：
【你會殺死你最想保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