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刻之言_第9章
第9章
?全場一片譁然,議論聲如潮水般炸開。
沈言有銘文了。
那個十七年來額頭一片空白、能讓周圍一切命運陷入混亂的“亂軌者”,此刻竟然被預言石烙下了字跡!
這意味著,他不再是一個游離於規則之外的漏洞。他被重新納入了天軌的執行系統之中,他可以被預測,被掌控,被規訓了!
?天監司的高層內部徹底炸開了鍋。
眾多祭司聚集在大殿內,面色鐵青,難以置信。
?高臺之上,墨守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喘息的沈言,說出了殘酷的真相:
“預言石並沒有殺死你,它回收了你。那行銘文,就是天軌將你重新納入規則所付出的代價與條件。”
“它給了你一句極其惡毒的厄運預言,但也意味著,你身上那股隨時隨地能破壞周圍命運的亂軌感染力,徹底消失了。你不再是危險的干擾源,你只是一具被套上了枷鎖的木偶。”
?裁決結束,沈言沒有被當場處決。
他被解下了重枷,允許在蒼穹山天監司外圍的一片特定區域內自由活動,但周圍無時無刻不在有數十名頂尖暗探進行死死監視。
作為某種妥協,他那病重的母親沈若薇也被從陰暗潮溼的定命牢深處,轉移到了一處條件稍好的幽靜小院內,由專人看管。
?沈言走在綠樹成蔭的庭院裡,心卻如墜冰窟。
?他抬起手,摸了摸額頭上那道凹凸不平的灼熱痕跡。
曾經,他是不可預測的,他可以用自己的存在去打碎敵人的進攻,去扭曲周圍的現實。
可現在,這一切都消失了。
?他嘗試著走到院牆邊,想要翻牆潛入母親所在的小院。
然而,他剛產生這個念頭,並向著牆壁邁出第一步的瞬間——
額頭上的銘文便開始劇烈地燙痛起來!
一股龐大的命運阻力如滔滔江水般湧來,他的雙腿就像是灌了數萬斤的鉛塊,無論他如何發力,都無法再向前挪動半步!
?那行【你會殺死你最想保護的人】的預言,就像是一根扎進他靈魂深處的提線。
他的每一個動機,每一個動作,只要偏離了預言石設定的軌跡,就會遭到冥冥之中天軌規則的嚴厲懲戒!
他徹底變成了一個按照劇本演戲的提線木偶!
?與此同時,蒼穹山腳下的偏僻客棧裡。
蘇瑤躲在漆黑的房間裡,緩緩揭開了青銅面具。
她走到水盆前,低頭看向水面上的倒影。
?水波盪漾中,她驚訝地發現,自己額頭上原本那行刺眼無比的【死於七日後,死於你手】的金紅色血字,竟然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變淡!
?沈言被重新納入天軌、獲得了新的預言,這一重大變故,直接改寫了原本指向她的必死結局!
?“他為了不傷害我......寧願戴上命運的枷鎖嗎?”
蘇瑤看著水面,那張無面的臉上雖然看不出表情,但她的嬌軀在劇烈地顫抖。
她絕不允許那個曾站在破廟裡、眼神桀驁不馴的少年,就這樣一輩子淪為天軌的奴隸!
?蘇瑤眼中閃過一抹極其決絕的光芒。
她伸手撕下一角黑布,咬破指尖,在布上寫下了一封密信。
信鴿撲稜著翅膀,飛向了夜空,直奔臨淵城的方向而去。
她要動用臨淵城所有的無面者潛伏力量,哪怕血洗蒼穹山,也要把沈言和他的母親救出來!
?深夜,雨水噼裡啪啦地打在窗戶上。
沈言躺在冰冷的木板床上,在十數道暗探神識的嚴密監視下,強迫自己陷入了沉睡。
?夢境如潮水般席捲而來。
?夢裡沒有天空,沒有大地,只有一片無邊無際的漆黑虛無。
在那虛無的中央,蒼穹山頂那塊巨大的預言石本體正懸浮在半空中。
喀嚓!
一聲清脆的巨響在夢境中炸裂!
那塊象徵著至高無上天命的龐大奇石,竟然從正中央狠狠地裂開了兩半!
?碎石四濺中,那裂開的石縫深處,緩緩露出了一個龐大的面孔。
那不是什麼神明,也不是什麼怪物。
那是一張巨大的、光滑如玉、沒有任何五官的無面之臉!
?而在那張巨臉的額頭中央,有一行由滔天鮮血凝聚而成的龐大文字,正閃爍著令人絕望的腥紅光芒:
“你終於來了。”
?“啊!!”
沈言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渾身大汗淋漓,劇烈地喘息著,心臟快要從胸膛裡跳出來。
?外面的夜色依然濃重,監視的暗探在窗外發出輕微的腳步聲。
?沈言下意識地伸手摸向自己的額頭。
指尖觸碰到的瞬間,一股冰涼徹骨的寒意順著手臂傳遍全身。
?額頭上的銘文,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已經徹底變成了另外一行字:
【今夜,你將會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