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場時我才發現自己不在場內_第 10 章 晚宴結束的時候
第 10 章
晚宴結束的時候,外面的夜風已經很涼了。
我裹緊了大衣,站在臺階上等裴川開車過來接我。
身後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姜語夏停在我身後,相隔不過兩步的距離。
她身上的煙味很重,混雜著酒精的味道,有些刺鼻。
“你要去米蘭了?”她的聲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語。
“嗯。”我沒有回頭。
“幾點的飛機?”
“與你無關。”
姜語夏沉默了很久。
我能感覺到她的視線一直黏在我的後背上,帶著某種讓人窒息的重量。
“南星,我把宋知言趕走了。”她突然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急切的討好,“他騙了我,他一直都在騙我們。那塊玉牌,我從他那裡搶回來了。”
她快步走到我面前,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略顯陳舊的首飾盒。
開啟,裡面正是父親留給我的那塊玉牌。
玉牌在路燈下泛著幽暗的光,只是邊緣處多了一道刺眼的裂痕。
“摔了一下,但我問過修復師了,可以用金繕的手法修補,修好後會更漂亮......”姜語夏小心翼翼地把盒子遞到我面前,手在微微發抖。
我看著那道裂痕。
就像看著我們之間這三年。
碎了就是碎了。
哪怕用金子填補,那道疤痕也永遠存在。
我沒有接。
“姜語夏,你是不是以為,只要你認清了宋知言的真面目,只要你把東西還給我,我們就能回到過去?”
我抬起頭,直視著她佈滿血絲的眼睛。
“你大錯特錯了。”
“我不怪宋知言騙了你。我怪的是,你為什麼那麼輕易地就相信了他的謊言,卻對我三年的付出視而不見。”
“他裝病,你就拋下高反的我;他想要名額,你就逼我讓步;他弄壞了我的東西,你讓我大度。”
“這不是他有多聰明,這是你有多偏心。”
姜語夏的嘴唇顫抖著,眼淚終於奪眶而出。
“對不起......南星,對不起......是我瞎了眼,是我被豬油蒙了心......”
她突然伸手,想要抱住我。
“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我保證以後把你放在第一位,我什麼都聽你的......”
我後退一步,避開了她的觸碰。
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姜語夏,遲來的深情,比草都賤。”
“這東西,我已經不需要了。”
我指了指那個首飾盒。
“既然它已經染上了別人的味道,還碎了,那它就不再是我爸爸留給我的平安扣了。它只是一塊破石頭。”
“你留著吧,就當是這段關係最後的陪葬品。”
裴川的車在這個時候穩穩地停在了路邊。
他搖下車窗,冷冷地瞥了姜語夏一眼。
“上車。”
我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南星!”
姜語夏撲到車窗邊,雙手死死扒著車門。
“別走......你別走......”她哭得像個絕望的孩子,毫無形象可言。
我按下車窗按鈕。
玻璃緩緩上升,一點點切斷了她最後的聲音和視線。
“開車吧。”我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車子平穩地駛離酒店。
後視鏡裡,姜語夏的身影越來越小,最後跪倒在冰冷的街道上,縮成了一個模糊的黑點。
我沒有再看。
“真不把玉牌拿回來?”裴川一邊打方向盤,一邊問我。
“拿回來幹什麼?時刻提醒自己曾經有多瞎嗎?”我睜開眼,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城市夜景。
“有些東西,該斷就斷得乾淨點。帶著垃圾上路,是走不遠的。”
裴川笑了。
“不錯,孺子可教。”
三天後。
浦東國際機場。
我推著行李箱,走進了安檢通道。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了一下。
我拿出來看了一眼。
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南星,姐知道錯了,姐真的知道錯了。公司沒了,房子被收了,硯風割腕自殺未遂,現在還在重症監護室。我們什麼都沒了。你能不能來看看我們......就一眼......”
字裡行間透出的絕望和崩潰,幾乎能穿透螢幕。
她們終於體會到了我曾經體會過的,那種被拋棄、被無視、被逼入絕境的痛苦。
火葬場裡的火,終於把她們燒成了灰燼。
我面無表情地看完,然後點選了刪除。
順便登出了這在國內的最後一個手機號碼。
“先生,請出示您的登機牌。”安檢員微笑著提醒。
“好的。”
我把護照和登機牌遞過去。
十二個小時後,我將在蘇黎世轉機,最終抵達米蘭。
那裡有頂級的導師,有廣闊的舞臺,有屬於我自己的、閃閃發光的新生活。
而那些被我留在身後的人。
將在她們自己親手挖下的深淵裡,永無寧日地掙扎、悔恨。
飛機直衝雲霄。
我看著窗外厚重的雲層被陽光穿透,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我深吸了一口萬米高空的空氣。
真好。
今天,是個難得的晴天。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