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場時我才發現自己不在場內_第 2 章 沈南星
第 2 章
“沈南星,你別給臉不要臉。”
沈慕青把手裡的宵夜重重砸在餐桌上。
塑膠袋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知言好心把限量海報讓給你,你這什麼態度?平時我們就是太慣著你了,才讓你養成這種陰陽怪氣的毛病。”
慣著我。
我看著沈慕青那張寫滿不耐煩的臉。
她是我親姐。
比我大五歲。
父母去世得早,她接管了家裡的公司,把我和沈硯風拉扯大。
我曾經以為她是這個世界上最疼我的人。
直到宋知言出現。
宋知言是沈硯風的大學室友,大四那年家裡破產,無處可去,沈硯風把他帶回了家。
“就住幾個月,等他找到工作就搬走。”沈硯風當時是這麼說的。
這一住,就是三年。
“我沒陰陽怪氣。”我看著沈慕青的眼睛,“我只是在陳述事實。我不需要他施捨殘次品給我。”
“殘次品?”沈硯風冷笑了一聲,走過來一把拿過宋知言手裡的海報,“知言,你別理他。這海報多珍貴啊,場外黃牛都炒到兩千一張了,你捨得給他,他還不識好歹。”
沈硯風把海報重新塞回宋知言懷裡。
“你自己留著。有些人就是不知好歹。”
宋知言咬著下唇,眼眶瞬間紅了。
“硯風哥,你別這麼說南星哥,他真的只是太難過了......”
“你管他難不難過。”姜語夏攬過宋知言的肩膀,把他往自己身後帶了帶,像在保護一隻受驚的幼鹿。
她看向我,目光冷厲。
“沈南星,你趕緊給知言道歉。”
道歉。
我搶了四個小時的票,她們揹著我偷偷去看演唱會。
現在,她們要我道歉。
“我憑什麼道歉?”
“就憑你剛才的態度傷害了他!”
姜語夏拔高了音量。
“你知不知道今天晚上在現場,知言一直唸叨著要是你在就好了。”
“他連買周邊都想著給你帶一份,你呢?你像個無理取鬧的怨男一樣在家裡發脾氣,你對得起他嗎?”
買周邊想著給我帶一份。
我看向餐桌上那堆凌亂的物品。
四根熒光棒。
四張海報。
四個帆布袋。
“姜語夏,你數數桌子上有幾份東西。”我平靜地指著餐桌。
姜語夏愣了一下。
順著我的手指看過去。
沈硯風的臉色變了變。
沈慕青也沉默了。
宋知言從姜語夏身後探出頭,聲音帶上了哭腔。
“對不起南星哥......當時現場人太多了,限購的,我們排了好久的隊,每人只能買一份。”
“我本來想把我的那份給你的,可是硯風哥說我第一次看演唱會,要留個紀念......”
他捂住臉,眼淚掉了下來。
“都怪我,我不該去的。我明天就搬走,我不打擾你們了。”
他轉身就要往客房跑。
姜語夏一把拉住他。
“你搬什麼搬?這又不是他的房子,他有什麼資格趕你走?”
姜語夏轉頭怒視我。
“沈南星,你非要把家裡搞得烏煙瘴氣才甘心嗎?不就是幾個周邊嗎?”
“明天我在閒魚上給你收一套全的行不行?你用得著這麼咄咄逼人嗎?”
閒魚上收一套全的。
我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真的好笑。
“姜語夏。”
“幹什麼?”
“下個月是我的二十二歲生日。”
她皺起眉頭。
“提這個幹什麼?”
“我二十歲生日那年,你在幹什麼?”
姜語夏的表情僵住了。
兩年前,我二十歲生日。
我定了一個很大的蛋糕,在江邊的旋轉餐廳訂了位置。
那是沈慕青親自挑的地方,姜語夏說要給我一個巨大的驚喜。
那天晚上,我穿著新買的襯衫,在江邊坐了整整四個小時。
服務員來問了五次要不要上菜。
直到晚上十一點半。
我刷到了宋知言的朋友圈。
他在急診室裡掛水,周圍站著三個女人。
沈慕青,姜語夏,還有沈硯風的未婚妻。
配文是:“急性腸胃炎發作,還好有最愛我的哥哥姐姐們陪著。這個生日雖然在醫院,但很幸福。”
那天也是宋知言的生日。
他比我大兩天。
但他非要改到和我同一天過,說這樣熱鬧。
後來她們是怎麼解釋的。
“知言突然疼得在地上打滾,我們總不能不管他吧?”沈慕青說。
“南星,生日年年都有,知言的身體更重要。”姜語夏說。
那個巨大的驚喜,是一場漫長的空歡喜。
“陳芝麻爛穀子的事你提它幹什麼?”姜語夏有些心虛地移開視線。
“那次不是跟你道過歉了嗎?後來不也給你補了禮物嗎?”
補的禮物。
是一個宋知言挑剩下的手錶。
錶帶上還殘留著宋知言常用的香水味。
“是啊,補了。”我點點頭。
我轉過身,往房間走去。
“你幹嘛去?”沈慕青在背後喊我,“話還沒說完,誰讓你走的?”
“我困了。”
我沒有回頭。
關上房門的瞬間,我聽到外面傳來沈硯風的抱怨聲。
“他這脾氣真是越來越古怪了。慕青,你以後少慣著他。”
“還不是你們給慣出來的。”姜語夏附和著。
宋知言的聲音帶著討好。
“你們別怪南星哥了,他肯定在偷偷難過呢。我去給他倒杯牛奶吧。”
門外安靜了下來。
我背靠著門板,滑坐在地上。
我沒有哭。
我只是覺得累。
那種從骨縫裡滲出來的疲憊感,將我整個人包裹。
我走到書桌前,拉開抽屜。
裡面躺著一個深藍色的絲絨盒子。
這是我原本準備在三週年紀念日送給姜語夏的禮物。
一條定製的鎖骨鏈,刻著她名字的首字母。
我花了兩個月的實習工資買的。
我拿起盒子,走到垃圾桶旁。
鬆手。
“吧嗒”一聲。
盒子落進了一堆廢紙裡。
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南星哥,你睡了嗎?”宋知言做作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
我沒有理他。
“我給你熱了牛奶,放在門口了哦。你別生語夏姐的氣了,她就是脾氣急了點,其實心裡還是很在乎你的。”
在乎我。
在乎到可以隨時隨地把我拋下,去保護另一個男人的委屈。
我走到衣櫃前,繼續收拾行李。
這次不僅是衣服。
我把書桌上的電腦、設計圖紙,還有那些零碎的個人物品,全部塞進了箱子裡。
明天。
明天一早,我就去學校申請提前入住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