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場時我才發現自己不在場內_第 3 章 早上七點
第 3 章
早上七點,我拖著行李箱走出房間。
客廳裡靜悄悄的。
昨晚吃剩的宵夜包裝盒還扔在餐桌上,散發著一股發酸的油膩味。
我沒有多看一眼,徑直走向玄關。
“南星?”
主臥的門開了,沈硯風穿著真絲睡衣走出來,手裡端著個馬克杯。
看到我手裡的行李箱,他眉頭緊緊擰在一起。
“一大早的你又要幹什麼?離家出走這一套還沒玩膩嗎?”
他走過來,踢了一腳我的行李箱。
“這又是鬧哪出?”
“回學校。”我繞開他,去開門。
沈硯風一把按住門把手,眼神里滿是不耐煩。
“沈南星,你差不多得了。昨天晚上的事我們都沒跟你計較,你今天還來勁了是吧?”
他喝了一口水,語氣放緩了一些,像是施捨。
“行了,把箱子放回去。待會兒慕青起來,看到你這樣又要發火。”
“她發不發火,跟我沒關係。”
我拂開他的手。
沈硯風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會直接頂撞他。
從小到大,我都是家裡最聽話的那個。
他讓我讓著宋知言,我讓了。
他讓我別去打擾姜語夏工作,我忍了。
他習慣了我的順從。
“你長本事了是吧?”沈硯風的聲音冷了下來。
“你別以為姜語夏昨晚哄了你幾句,你就真把自己當回事了。”
“宋知言馬上要去辰星設計實習了,人家靠的是自己的真才實學。你呢?一天到晚就知道在家裡爭風吃醋。”
辰星設計。
我拉著行李箱的手頓住了。
那個我熬了半個月的夜,改了二十三版設計稿,才拿到面試資格的頂級工作室。
“他去辰星?”我轉過頭看著沈硯風。
“對啊。”沈硯風挑了挑眉,“慕青幫他投了簡歷,人家人事直接破格錄用了。怎麼,你羨慕了?”
沈慕青幫他投的簡歷。
我突然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的噁心。
上週五,我的電腦借給過沈慕青半小時。
她說她的電腦卡了,要發個緊急郵件。
我的設計稿,就放在桌面的資料夾裡。
“那是我的設計稿。”我看著沈硯風,一字一句地說。
沈硯風翻了個白眼。
“你少在這胡說八道。知言那是有天賦,你自己沒本事拿到錄用通知,就往別人身上潑髒水?沈南星,你的嫉妒心怎麼這麼可怕?”
“到底是誰胡說八道?”
我猛地提高了音量,聲音在空曠的客廳裡迴盪。
主臥的門再次被推開。
沈慕青穿著睡裙,揉著頭髮走出來。
“一大早吵什麼?”
她看了一眼我的行李箱,又看向劍拔弩張的我和沈硯風。
“怎麼回事?”
“你問問你的好弟弟。”沈硯風冷笑著指著我,“他非說知言辰星的錄用通知是抄了他的設計稿。”
沈慕青的動作僵硬了一瞬。
她避開了我的目光,煩躁地扒拉了一下頭髮。
“南星,你別鬧了。”
“我沒鬧。姐,你敢看著我的眼睛說,那份設計稿是宋知言自己畫的嗎?”
我死死盯著她。
這是我最後一次叫她姐。
沈慕青走過來,壓低了聲音。
“南星,這件事姐以後慢慢跟你解釋。”
“知言現在很需要這份實習,他之前的履歷不好看,如果進不了辰星,他在這個行業就毀了。”
“你不一樣,你成績好,以後還有很多機會。”
他需要,我就不需要嗎?
“所以你就偷了我的心血去填他的履歷?”
“什麼叫偷?說話那麼難聽幹什麼!”沈慕青惱羞成怒。
“不就是一份破圖紙嗎?你那麼快就能畫出來,重新畫一份不就行了?”
不就是一份破圖紙。
我看著眼前這個女人。
大三那年,她剛接手公司,為了拉一個大客戶的贊助,連著喝了半個月的酒。
胃出血進醫院的時候,是我沒日沒夜地照顧她。
為了幫她趕那份競標策劃案,我熬了三個通宵,連專業課期末考試都掛了科。
她當時握著我的手說:“南星,姐以後一定會讓你過上最好的日子。”
現在,她為了另一個男人,偷了我的設計稿,還讓我重新畫一份。
“沈慕青。”我連名帶姓地叫她。
她愣住了。
“你真讓人噁心。”
“啪!”
一個響亮的耳光落在我的臉上。
我的頭偏向一邊,耳朵裡一陣嗡鳴。
沈硯風驚呼了一聲:“慕青你幹什麼!”
沈慕青打完也愣住了,她看著自己的手,又看著我迅速紅腫的臉頰,嘴唇動了動。
“南星,我......”
“吵什麼呢......”
客房的門開了。
宋知言穿著那件肥大的女士運動外套,揉著眼睛走出來。
姜語夏跟在他身後,一邊走一邊幫他把滑落的領口拉好。
看到客廳裡的景象,姜語夏立刻衝了過來。
“怎麼了?慕青姐,你怎麼打他?”
姜語夏雖然在質問沈慕青,但她身體的朝向卻隱隱擋在宋知言前面。
宋知言捂著嘴,驚呼了一聲。
“天吶,南星哥你的臉怎麼腫了?快讓我看看!”
他跑過來,想要碰我的臉。
我後退一步,躲開了他的手。
“別碰我。”
宋知言的手僵在半空,眼眶瞬間紅了,委屈地看向姜語夏。
“語夏姐,我是不是又做錯什麼了......”
“你別理他,他屬瘋狗的,逮誰咬誰。”姜語夏攬住宋知言,厭惡地看著我,“沈南星,你大清早發什麼神經?非要把全家人都折騰醒你才滿意?”
全家人。
她們四個,是一家人。
我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喉嚨裡的血腥味。
“我的設計稿呢?”我看向宋知言。
宋知言瑟縮了一下,躲到姜語夏身後。
“什麼設計稿......南星哥,你在說什麼呀,我聽不懂。”
“辰星的面試作品。”我盯著他躲閃的眼睛,“那個叫《溯源》的建築模型圖,你敢說那是你畫的?”
宋知言的臉色瞬間白了。
他緊緊抓著姜語夏的袖口,聲音顫抖。
“我......我沒有......語夏姐,我真的沒有抄......”
“沈南星!”姜語夏怒吼一聲,護著宋知言,“你別太過分了!那份圖紙是我親眼看著知言熬了幾個通宵畫出來的!你自己技不如人,還有臉在這裡血口噴人?”
她親眼看著他畫的。
我閉上眼睛。
那一刻,我連辯解的力氣都沒有了。
我熬夜畫圖的時候,姜語夏在幹什麼?
她在微信上陪宋知言打遊戲,說他一個人在客房害怕。
“行。”我點點頭,拖起行李箱,“那你們就祈禱他能憑那份偷來的圖紙在辰星活下去吧。”
我推開門。
清晨的冷風灌進來,吹在火辣辣的臉頰上。
“你今天踏出這個門,以後就別想我再去接你!”姜語夏在身後咆哮。
“隨便。”
我重重地關上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