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的風，驚擾了我的來時夢_第 12 章 她抬起頭
第 12 章
她抬起頭，看著我。
“不是一杯豆漿，不是一張明信片，不是每天早上在巷子口等的那十分鐘。”
“是你。”
“是你看著我打球的時候，坐在臺階上安安靜靜寫作業的那個樣子。是你發燒的時候嘴裡說不用管了，手卻一直攥著我的袖子。是你每次說“好”的時候，我從來沒想過有一天你會說“不”。”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
“我把你的“好”當成了理所當然。然後用你的信任，去裝另一個人的溫柔。”
我站在原地，沒有說話。
風停了。
樹蔭下很安靜。
遠處有打排球的聲音傳來，和記憶裡一模一樣。
“鍾儀。”
“嗯。”
“那杯豆漿，是你每天早上五點半起來騎車去巷子口那家早餐店買的。冬天的時候，你怕涼了，把杯子揣在懷裡暖著。”
她點了一下頭。
“這件事，我沒有告訴過任何人。”
“我知道。”
“你知道為什麼嗎？”
“為什麼？”
“因為有些東西只有我能給你，也只有你能給我。它不需要被別人看見，不需要中間人傳遞，不需要畫一個笑臉來證明它存在。”
她看著我。
眼淚終於掉下來了。
不是一滴兩滴，是像斷了線一樣。
“晏清，我......”
“但你讓別人看見了。”
我往前走了一步。
“你讓他站在我們中間，幫你傳話，幫你買東西，幫你記住你該記住的事。你以為他是橋，其實他是牆。”
“我知道了。”
“你知道晚了。”
“我知道。”
“那條路我自己走了一年。一個人吃飯，一個人上課，一個人過生日。”
“對不起。”
“你不用對不起。你該對不起的是你自己。你明明有一個願意陪你走很遠的人，你偏偏要去看路邊的風景。等你回過頭來，那個人已經走了。”
她擦了一下臉。
手背上全是淚。
“那你回來了......是什麼意思？”
我看著她。
看了很久。
梧桐樹的影子慢慢移過來，從她腳下延伸到我腳下，連成一片。
“我回來，不是為了你。”
“我知道。”
“我回來，是因為這裡有我的專業，我的學校，我的生活。你只是剛好也在這裡。”
“嗯。”
“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她點了點頭。
“好。”
我轉身拉起行李箱。
走了兩步。
“晏清。”
我停下來，沒有回頭。
“那杯豆漿......我還能給你買嗎？”
風又吹過來了。
梧桐葉落了一片，旋轉著飄到我的行李箱上面。
我伸手拿掉那片葉子。
“明天早上，老地方。”
身後傳來一聲很輕的笑。
夾著哭腔。
我沒有回頭。
拉著行李箱往校門裡走。
陽光從梧桐樹的縫隙裡落下來，一格一格鋪在路面上。
沒有重疊的影子。
只有我自己的，筆直地落在腳下。
乾乾淨淨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