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的風,驚擾了我的來時夢_第 10 章 晏清同學

南山的風,驚擾了我的來時夢發布時間:2026-09-06作者:溪言

第 10 章

“晏清同學,你的期中報告寫得非常出色。”

教授在課後叫住了我。

來這裡三個月了,我開始慢慢習慣這座城市。

走路去學校要二十分鐘,經過一條河,兩座橋,和一排種滿常春藤的老房子。

下課後我在河邊的咖啡館打工,週末去舊書市場淘法語原版小說。

日子平淡,但每一天都是我自己選的。

若華那天給我發了一條很長的訊息。

“晏清,我知道你不想聽國內的事。但有件事我覺得你該知道。”

“你說。”

“越澤上週在學校裡哭了一場。他在教學樓的走廊上,眼圈紅著跟一個男生訴苦,說他被你和鍾儀冤枉了。”

“然後呢?”

“很多人開始議論,說你出了國以後就不聯絡好兄弟了,太冷血。有人說鍾儀也不理越澤了,兩個人聯手欺負他。”

“他怎麼說的?”

“他說他只是把鍾儀當姐姐,從來沒有越界。說你誤會了他,連解釋的機會都不給就跑了。”

我坐在咖啡館的角落裡。

圍裙還沒解下來,手邊放著一杯沒喝完的水。

“你信嗎?”

“我不信。軍訓的時候我看到過一次,他下了訓練場以後偷偷拿鍾儀的水壺喝水。喝完放回原位,瓶口擦得乾乾淨淨。”

“你看到了?”

“看到了。當時覺得可能想多了。但現在想起來,那個動作太自然了,不像第一次。”

我沉默了一會兒。

“他在學校裡說了什麼具體的話?”

“他說,“晏清走之前連一句再見都沒說,五年的兄弟說斷就斷。我每天給他發訊息他不回,我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

“五年?”

“他說的五年。”

我們認識三年。

他連時間都能改。

“還有呢?”

“他說鍾儀突然不理他了,他去問為什麼,鍾儀對他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她說,“你心裡清楚為什麼。””

“然後越澤就紅了眼?”

“嗯,當著很多人的面,說自己什麼都沒做錯,兩個人卻同時把他拋棄了。”

“效果不錯。”

“什麼意思?”

“他一委屈,大家同情他。我和鍾儀成了壞人。”

若華停了幾秒。

“你猜對了。現在我們繫好幾個男生都站越澤。說你心太狠。”

我笑了一下。

“若華,謝謝你告訴我。”

“你不打算回應?”

“不。”

“他們說什麼你都不管?”

“我不在那裡了。那些話到不了我這兒。”

掛了電話以後,我繼續上班。

有一桌客人點了兩杯熱可可,我端過去的時候,看到他們在拼一副明信片。

一張一張對在一起,拼出一幅完整的風景。

我忽然想起來。

鍾儀高中的時候也喜歡收集明信片。

她有一個鐵盒子,專門放我寫給她的。

每年生日我都寫一張,正面畫一個火柴人,背面寫一句話。

高一:“以後我給你買水,你不許喝別人的。”

高二:“你騎車慢點,我在後座怕。”

高三:“等我考上你那個學校,天天去你教室門口堵你。”

三張明信片,三年。

不知道她還留著沒有。

晚上回到出租屋,開啟郵箱。

有一封新郵件。

發件人是學校國際處。

“晏清同學,您的交換生學期即將於明年六月結束。請確認您是否申請延期,或按期返回。”

我盯著這封郵件看了很久。

按期返回。

回哪裡?

回那個有影子的操場?

回那間空了的宿舍?

回那個她用我生日做密碼的雲盤?

我沒有立刻回覆。

關上電腦,去廚房熱了一杯牛奶。

牛奶快要開的時候,手機響了。

一個國內的號碼。

不是鍾儀的,也不是越澤的,也不是星淵的。

“請問是晏清嗎?”

“是。”

“你好,我是若華。鍾儀的室友。上次聯絡過你的。”

“我知道,怎麼了?”

“鍾儀今天出事了。”

我握杯子的手緊了一下。

“什麼事?”

“下午打排球的時候暈倒了。送去校醫院檢查,說是低血糖加過度疲勞。她最近基本不怎麼吃飯,瘦了快二十斤。”

“嚴重嗎?”

“醫生說沒有大礙,掛了營養液。但她的狀態......”

若華停了一下。

“她醒過來以後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她說,“我以前每天早上給他帶豆漿,一天都沒斷過。現在他走了,我連自己的飯都不想吃了。””

牛奶溢位來了。

白色的液體順著鍋沿流下去,滴在灶臺上,發出嗞嗞的聲音。

我關了火,用抹布擦掉濺出來的牛奶。

“若華。”

“嗯?”

“告訴她,好好吃飯。”

“就這些?”

“就這些。”

“她如果問是誰讓你說的呢?”

“你別說是我。”

“那我說誰?”

“你說你自己說的。”

若華嘆了口氣。

“晏清,你知不知道她現在什麼樣子?她把你寫給她的三張明信片從鐵盒子裡拿出來了,放在枕頭底下。每天晚上拿出來看,看完再放回去。”

“鐵盒子裡還有別的東西嗎?”

“沒了。就三張。其他的東西她全清了。”

全清了。

那些咖啡杯上的笑臉,那些課堂隨記,那些關於別人的痕跡。

全清了。

“若華,謝謝你。”

“你是真的不回來了?”

我看著窗外。

異國的月亮又圓又亮,掛在梧桐樹梢上。

“我不知道。”

“她等你。”

“我知道。”

“但你不回來。”

“不是不回來。是還沒準備好。”

掛了電話,我把牛奶倒掉了。

站在水槽前面,水龍頭嘩嘩響著。

高一那年她在操場上買了兩瓶水。

一瓶給我,一瓶自己喝。

“以後我給你買水,你能不能別喝別人的。”

我說好。

後來我真的再沒有喝過別人買的水。

而她給別人畫了四十七筆。

水關了。

廚房安靜下來。

窗外的月光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個方形的亮斑。

沒有影子。

只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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