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的風,驚擾了我的來時夢_第 6 章 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第 6 章
“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鍾儀第十四次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手機差點從手裡滑下去。
這些是後來星淵告訴我的。
他說鍾儀那天下午來宿舍找我,敲了十分鐘的門。
星淵開的門。
“晏清呢?”
“不知道,他昨天收拾了行李說回家一趟。”
“回家?他沒跟我說。”
“他跟你說過的事也不多吧。”
星淵說這句話的時候沒有什麼特別的語氣,但鍾儀的臉色變了。
她站在門口看了一眼我的床鋪。
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枕頭上什麼都沒有。
書架空了,檯燈也不見了。
“他東西呢?”
“都帶走了。”
“帶走了?回家帶什麼檯燈?”
星淵沒回答。
鍾儀走到我的書桌前,拉開抽屜。
空的。
她又拉開第二個。
裡面只剩了一樣東西。
一張校園卡。
我的校園卡。
學生離校不需要交校園卡,除非是長期離開。
“星淵,他到底去哪了?”
“你問他發小啊。”
鍾儀愣了一下。
星淵後來跟我說,她聽到“發小”兩個字的時候,表情很奇怪。
不是心虛,是空白。
像一個人突然發現自己站在一條從沒見過的路上。
她撥了越澤的電話。
越澤接了。
“鍾儀?怎麼了?”
“晏清聯絡你了嗎?”
“沒有啊,我剛給他發訊息他沒回。怎麼,你找不到他?”
“他關機了,宿舍東西全搬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會不會回家了?”
“他家我打了,他爸說他兩週前回去過一次,之後就沒再回來了。”
“那就怪了。要不你去教務處問問?”
“問什麼?”
“他會不會......辦了什麼手續?”
越澤的聲音平穩得像一杯靜止的水。
後來我才知道,那天晚上鍾儀真的去了教務處。
教務處的老師翻了系統。
“晏清,大一法語系......他申請了國際交換生,上週審批透過的。”
“交換生?去哪?”
“法語區,歐洲。已經出發了。”
鍾儀站在教務處的走廊裡。
星淵說,那天路過的同學看到她靠在牆上,一隻手撐著額頭,另一隻手攥著我的校園卡。
攥了很久。
卡的邊角硌進了掌心裡,留下一道紅印。
這些我都是後來知道的。
在我落地之後的第三天,星淵給我打了一個越洋電話。
“晏清,你走了以後鍾儀瘋了。”
窗外是凌晨的異國街道,路燈把梧桐葉的影子投在我出租屋的牆上。
影子。
又是影子。
“怎麼了?”
“她翻了你所有的東西,才發現你雲盤密碼改了。她試了幾十遍,全是錯的。”
“嗯。”
“她問了你們系的每一個人,沒人知道你去了哪個城市。”
“交換生資訊是保密的。”
“她知道,她去求國際處的老師,老師說不能透露。”
我握著手機換了個姿勢,靠在窗臺邊上。
“後來呢?”
“後來她去找了越澤。”
我的手指在窗臺上停了一下。
“找他幹什麼?”
“她問越澤知不知道你要走。越澤說不知道,眼圈還紅了,說他也聯絡不上你,擔心死了。”
“他紅了眼圈?”
“嗯,眼睛紅得挺厲害的,說他最好的兄弟走了連招呼都不打。”
我笑了一下。
凌晨的笑聲在空曠的房間裡聽起來有點單薄。
“他那樣的時候鍾儀什麼反應?”
“據說遞了紙巾,然後就走了。”
“走了?”
“聽若華說,鍾儀當天晚上一個人坐在操場上坐了一夜。第二天去上課,整個人像沒睡過的樣子。”
“若華是誰?”
“她室友,你之前見過的,戴眼鏡那個女生。”
“哦。”
“晏清,你真的不打算告訴她?”
“告訴她什麼?”
“你為什麼走。”
我沉默了一會兒。
窗外有一輛腳踏車經過,鈴鐺聲清脆。
“星淵,有些事情不用告訴。該知道的人,自己會明白。”
“她不明白。她找了所有人,就是不明白你為什麼突然消失。”
“那說明她不夠了解我。”
“還是說,她該瞭解的人不是你?”
星淵說完這句話,電話兩頭都沒出聲。
過了好久,他輕聲說:“你知道的對不對?她跟越澤的事。”
“你也知道?”
“軍訓的時候我就覺得不對。有一次訓練間隙,我去接水,看到鍾儀和越澤站在器材室後面說話。”
“說什麼?”
“我聽不清,但越澤在笑。他伸手幫她理了一下衣領。那個動作......不像朋友。”
“你怎麼不告訴我?”
“我不確定。而且你跟越澤那麼好,我怕說錯了傷你們兄弟感情。”
“現在呢?”
“現在你都走了,還有什麼感情不感情的。”
“我不怪你。”
“我知道。但我還是想說一句——你走得好。”
掛了電話,我在備忘錄裡把倒計時的數字清空了。
從30到0。
全部刪掉。
不需要倒計時了。
因為已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