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的風，驚擾了我的來時夢_第 5 章 我重新打開學校國際處的網頁

第 5 章

我重新開啟學校國際處的網頁，這次沒有猶豫，直接點進了報名通道。

法語區交換生，明年二月出發，為期一年。

我填完了所有資訊，上傳了材料，按下了提交鍵。

頁面跳轉，顯示一行綠色的字。

“您的申請已提交，請等待稽核。”

提交完的第三天，稽核通過了。

我沒有告訴任何人。

接下來的日子，我開始安靜地做倒計時。

鍾儀照常給我發早安晚安，偶爾約我吃飯。

越澤照常跟我勾肩搭背逛校園，跟我分享他看到的好看的球鞋。

我照常笑著回應。

只是每天晚上關了燈，我會在手機備忘錄裡打一個數字。

30。

29。

28。

它在減少。

出發前一天是個週末。

下午四點，我一個人回了高中。

門衛大媽不認識我了，我說來看看母校。

她揮揮手放我進去。

走廊還是那條走廊。

瓷磚換過了，顏色從米黃變成了淺灰。

但樓梯拐角的塗鴉還在。

那是鍾儀高二時用馬克筆畫的一隻紙飛機，旁邊歪歪扭扭寫著一行字：“飛不出去就在這裡等風。”

我蹲下來看了很久。

操場上有幾個高中生在打排球。

女孩子的笑聲從球場另一端傳過來，吵鬧，鮮活。

排球網下面站著一個男生，手裡拿著一瓶水，歪著頭看場上打球的那個女孩。

女孩扣死了一個球，轉頭朝他比了個耶。

他笑了，把水遞過去。

跟當年的我和鍾儀一模一樣。

夕陽鋪下來，把整個操場染成琥珀色。

那些少年的影子拖得很長，交疊在一起。

影子可以交疊。

只要光是暖的，人是對的。

我站起來，拍了拍褲腳上的灰。

沒有拍照，沒有留言。

走到校門口的時候，回了一次頭。

教學樓的窗戶被晚霞燒成了橘紅色。

好像裡面還坐著十七歲的我，在等一個騎腳踏車來接我放學的女孩。

但那個女孩現在正在另一個人的課堂隨記裡，數他的金屬扣和打噴嚏的樣子。

“再見。”

我輕聲說了一句。

然後轉身走了。

計程車在校門口等著，後座上放著我的行李箱。

機場高速很空，一路沒有紅燈。

值機的時候，櫃檯小哥哥問我。

“單程票，確定不需要回程嗎？”

“不需要。”

“祝您旅途愉快。”

安檢，候機，登機。

整個過程我都沒有看手機。

直到坐進靠窗的位子，繫好安全帶，飛機開始滑行。

我才點開手機看了最後一眼。

鍾儀的訊息停在兩小時前。

“明天來找你，一起吃那家新開的日料。”

越澤的訊息在一小時前。

“晏清，明天我們一起去打球呀，看中了一副新護腕特別適合你。”

我把兩條訊息都看完了。

沒有回。

關機。

舷窗外，城市的燈火向後退去，越來越小，越來越遠。

最後變成了一片模糊的光斑，沉進雲層底下，再也看不見了。

我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飛機爬升，耳膜因為氣壓變化微微發脹。

有什麼東西在這一刻被徹底隔絕在了三萬英尺以下。

影子，笑臉，金屬扣，和那句永遠沒有說出口的質問。

全部留在地面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