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的風,驚擾了我的來時夢_第 4 章 晏清
第 4 章
“晏清,你怎麼來了?”
鍾儀站在比較文學的教室門口,手裡拿著課本。
“我來接你下課。”
“你不是沒選這門嗎?”
“過來看看。”
我從走廊的窗戶往教室裡看了一眼。
階梯教室很大,學生稀稀拉拉坐著。
越澤說他和鍾儀隔了兩排。
他坐在第四排靠窗的位置。
鍾儀的課本放在第二排過道邊。
兩排,隔了大概三米。
但越澤的位置上放著兩杯咖啡。
一杯冰美式,一杯桃桃烏龍。
桃桃烏龍是我的口味。
越澤不喝桃桃烏龍。
鍾儀也不喝桃桃烏龍。
那杯是給誰的?
越澤從教室裡走出來,看見我,愣了一下。
“晏清?你怎麼在這?”
“來接鍾儀。”
他的目光在我和鍾儀之間轉了一圈。
“那我先走了。”
“等一下,”我叫住他,“你座位上那杯桃桃烏龍,是給誰的?”
他的腳步停了半拍。
“給你呀,我想著萬一你來找鍾儀,順便喝一杯。”
“你怎麼知道我會來?”
“我不知道啊,就多買了一杯以防萬一。”
以防萬一。
他多買了一杯我喜歡的飲料,放在自己座位上。
以防萬一我出現。
“謝謝。”我說。
“不客氣呀。”
他笑著走了,肩上的揹包帶晃了兩下。
鍾儀走到我旁邊:“你真來接我啊?”
“嗯。”
“走吧,去圖書館?”
“好。”
去圖書館的路上,我問她:“越澤經常給你帶咖啡嗎?”
“偶爾。”
“每次上課都帶?”
“沒有,就碰上了才帶。”
“今天碰上了?”
“他下課的時候放在我桌上的,我還沒喝。”
“他放在你桌上?你不是說隔了兩排嗎?”
鍾儀看了我一眼。
“下課了走過來放的,怎麼了?”
“你不覺得奇怪嗎?每次你們上課他都給你帶咖啡。”
“不是每次。”
“那幾次了?”
她沉默了兩秒。
“三四次吧。”
三四次。
這門課一共上了六週。
“晏清,你到底想說什麼?”
她停下腳步,轉過身面對我。
路燈在她背後亮起來,她的臉在光影交界處,表情看不太清。
“我沒想說什麼。”
“你的樣子不像沒什麼。”
“我就是覺得......”
“覺得什麼?”
“他對你太好了。”
她看了我三秒鐘。
“他是你發小,對我好不是很正常嗎?愛屋及烏。”
愛屋及烏。
這個詞從她嘴裡說出來,我忽然覺得很刺耳。
“你確定是愛屋及烏?”
“不然呢?”
她的語氣帶了一點點不耐煩。
“晏清,我說過很多次了,我跟越澤沒什麼。你能不能別再問了?”
別再問了。
她不是在回答我的問題。
她在終止我的問題。
“好,我不問了。”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回了宿舍。
星淵不在,去社團活動了。
宿舍很安靜,安靜到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我開啟電腦,登上鍾儀的校園雲盤。
密碼是我的生日,她設的。
從來沒換過。
雲盤裡有一個資料夾叫“比較文學”。
開啟,裡面是課件和論文。
最底下有一個文件,名字叫“課堂隨記”。
我點開了。
不是課堂筆記。
是她的隨手記錄。
“10月8日,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夾克,袖口有一個很小的金屬扣。”
“10月15日,他剪了短髮,顯得五官更利落。比長髮好看。”
“10月22日,下課的時候他路過我桌邊,放了一杯美式,瓶身上畫了一個笑臉。我沒有扔。”
“11月3日,他打噴嚏的時候會皺鼻子,像一隻貓。”
“11月10日,今天他坐到了我後面一排。他看書的時候喜歡轉筆。我回頭看了他三次,他沒發現。”
每一條,每一個日期。
“他”出現了四十七次。
沒有名字。
但我知道是誰。
因為那個笑臉,只有越澤會畫。
我合上電腦。
沒有哭。
眼淚好像在軍訓那天就已經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