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的風,驚擾了我的來時夢_第 8 章 晏清

南山的風,驚擾了我的來時夢發布時間:2026-09-06作者:溪言

第 8 章

“晏清?”

視訊通話接通的時候,鍾儀的臉出現在螢幕裡。

這是她第一次打通我的電話。

準確地說,是我第一次接。

她瘦了。

顴骨比以前明顯,眼窩深了一圈,嘴唇有點乾裂。

背景是她宿舍的書桌,檯燈的光打在她臉上,蒼白的。

“你終於接了。”

她的聲音啞了,像很久沒說過話。

“嗯。”

“你在哪?”

“國外。”

“我知道是國外。哪個城市?”

“你知道了也沒用。”

她盯著螢幕看了我幾秒。

“你瘦了。”

“你也是。”

沉默了一會兒。

她先開口:“那個文件......你看到了。”

不是疑問句。

“嗯。”

“什麼時候?”

“走之前。”

“所以你是因為那個走的?”

“不全是。”

“還有什麼?”

“軍訓那天,你跟越澤在樹蔭下牽手。”

她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要說什麼,又閉上了。

過了好幾秒,她低下頭。

“你看到了。”

“影子看到的。”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攥緊,指關節發白。

“晏清,那件事......”

“你不用解釋。”

“我想跟你說清楚。”

“說清楚什麼?你在文件裡記了他四十七次,記他的金屬扣,他的髮型,他打噴嚏的樣子。你讓他給我帶防曬霜,讓他幫你轉交東西。你把他放在我和你之間,每一條縫隙他都能填進去。”

我的聲音很平。

像在唸一份清單。

“你要說清楚哪一條?”

她沒有抬頭。

檯燈的光在她額頭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我不知道怎麼開始的。”

“什麼意思?”

“我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注意他的。可能是有一天上課他笑了一下,可能是他放了一杯咖啡在我桌上。我不知道。”

“但你知道你在做什麼。”

“我以為......”她停了一下,“我以為那只是欣賞。”

“欣賞到牽手?”

她沉默了。

“晏清,我沒有想過要傷害你。”

“但你傷害了。”

“我知道。”

“你知道了,然後呢?”

她抬頭看我,眼眶紅了。

我從來沒見過鍾儀這個樣子。

從小到大,她哭的次數一隻手數得過來。

“我去退了那門選修課。我把文件刪了。我跟越澤說了,以後別再找我了。”

“你跟她說了?”

“說了。”

“他怎麼回的?”

“他說他不明白,他只是朋友之間的關心。”

朋友之間的關心。

他永遠有一個乾淨的說辭。

“鍾儀,你信他嗎?”

她閉了一下眼睛。

“以前信。”

“現在呢?”

“現在......我不知道該信什麼了。”

我看著螢幕裡的她。

檯燈下的鐘儀,和記憶裡操場上打排球的女孩重疊了一瞬。

又迅速分開。

“晏清,你能不能回來?”

“不能。”

“交換生結束以後呢?”

“不知道。”

“你不打算回來了?”

“我沒有不打算回來,我只是不知道回來以後還有什麼。”

“有我。”

這兩個字從螢幕裡傳出來,在凌晨空曠的房間裡,輕得像一片羽毛。

我看著她。

然後說:“鍾儀,你的“有我”,我拿著走了五年。小學到高中,高中到大學,每一步我都跟著你。你說去哪我就去哪,你說等我我就等。你給我買豆漿我喝,你讓我站在樹蔭下我站。”

“但你從來沒有讓我站在陽光裡。”

“你把樹蔭留給了別人,我只是剛好也在那片陰影下面。”

她的眼淚掉下來了。

無聲的,順著臉頰滑到下巴。

“晏清......”

“我說完了。晚安,鍾儀。”

我按下了結束通話鍵。

螢幕暗了。

我把手機反扣在桌上,走到窗邊。

夜風吹進來,帶著河水的溼氣。

這座城市的風跟國內不一樣。

沒有樹蔭的味道,沒有操場的塵土,沒有那個女孩衣服上洗衣液的香。

什麼都沒有。

我深吸了一口氣。

哭了。

這是離開以後,第一次哭。

不是因為難過。

是因為那些話,終於說出來了。

憋了太久了。

從軍訓那天彎腰撿帽子開始,到教室門口數咖啡杯,到雲盤裡一條一條翻她的隨記。

每一天都在忍。

忍著不問,忍著不鬧,忍著不崩潰。

現在說完了。

像一口氣終於撥出來了。

胸腔裡空空蕩蕩。

但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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