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的風,驚擾了我的來時夢_第 1 章 大學軍訓第一天
第 1 章
大學軍訓第一天,女友作為大二學姐,成了我們連的軍訓教官。
和我考入同專業的發小,正巧也跟我分在同一個方陣,挨著我站在一起。
因為怕我中暑,她便時常讓我們隊伍去樹蔭下站軍姿。
連裡知情的男生低聲調侃:
“青梅竹馬就是好。”
我心裡也泛著隱秘的甜,覺得這是她笨拙的溫柔。
直到站軍姿時一陣微風吹過,我低頭去撿被風吹落的帽子,卻僵在了原地。
因為就在那一秒,陽光穿過樹葉的縫隙,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我清晰地看到,地面上原本應該平行的三個人的影子,有兩道悄悄重合了。
透過影子可以看見女友伸出了手,輕輕勾住了發小的手指。
現實裡,兩人目不斜視,一本正經。
影子裡,他們十指相扣,纏綿悱惻。
我盯著地上的影子,眼淚瞬間砸進了土裡,蒸發得一乾二淨。
原來,樹蔭不是她給我撐起的保護傘。
而是她為了能和發小暗度陳倉,特意挑選的隱秘角落。
......
“晏清,你帽子掉了。”
越澤彎腰幫我撿起來,拍了拍上面的灰,遞到我手邊。
指節修長,笑容也乾淨。
十秒前,這隻手還勾著鍾儀的小指。
我接過帽子,說了聲謝謝。
他歪頭看我:“臉色不太好,要不要跟教官說休息一下?”
教官。
他叫她教官。
不叫鍾儀,不叫學姐,叫教官。
叫得公事公辦,叫得界限分明。
“不用,我沒事。”
我把帽子重新戴好,站直了身體。
前方鍾儀正在糾正第一排的動作,背對著我們,脊背挺得筆直。
她從頭到尾沒有回頭看我一眼。
也沒有回頭看越澤一眼。
好像什麼都沒發生。
“立正——”
她的聲音從前方傳來,沉穩,剋制。
和她這個人一樣。
越澤迅速收回視線,雙手貼褲縫,目不斜視。
標準得像教科書。
我也站好了。
只是低頭的時候,地上的影子已經分開了,規規矩矩,各站各的。
好像剛才那一幕是我的幻覺。
但不是。
我的眼睛沒有騙我。
軍訓結束,解散的哨聲響了。
越澤攬住我的肩膀:“走,去食堂,我快餓死了。”
他的手搭在我肩上,力度和往常一樣。
不輕不重,像哥們兒間的隨性。
隨性,自然,不著痕跡。
我說好。
食堂里人多,越澤幫我佔了座,又去打了兩份飯。
一份糖醋里脊,一份西紅柿炒蛋。
“你不是不吃甜口的嗎?”我看著他盤子裡的糖醋里脊。
“幫你打的呀,你最愛吃這個。”
他把盤子推到我面前。
西紅柿炒蛋留給了自己。
發小該做的事,他一樣沒落下。
手機震了一下,鍾儀的訊息。
“今天曬了一天,回去多喝水。”
第二條緊跟著來了。
“明天我讓你們排靠樹那邊站,會涼快一點。”
越澤湊過來看了一眼。
“鍾儀對你真好。”
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羨慕。
不多不少,像量過的。
我笑了一下,回了鍾儀一個“好”字。
越澤低頭扒飯,又說:“對了,鍾儀上次說的那本現代詩選,你幫我問她借到了嗎?”
“她說放宿舍了,明天給你帶。”
“謝謝你呀晏清,每次都麻煩你傳話。”
他頓了一下,筷子在盤子裡攪了攪。
“其實我自己問她也行,就是怕你多想。”
“想什麼?”
“就......畢竟是你女朋友嘛,我一個男生總找她借東西,怕你不舒服。”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看著我,很坦蕩。
“不會,”我說,“你跟她又不熟,借本書而已。”
“對呀,就是不熟才要透過你嘛。”
他笑了,露出兩顆小虎牙。
不熟。
影子底下十指相扣的兩個人,跟我說不熟。
晚上回了宿舍,我坐在床上發呆。
室友星淵趴在上鋪探頭看我:“想什麼呢?”
“沒什麼。”
“鍾儀今天是不是偏心你了?隔壁連的男生都在說,你們連軍訓跟度假似的,全在樹蔭底下。”
我沒接話。
“人家可酸了,說青梅竹馬就是有特權。”
青梅竹馬。
我和鍾儀從小學到高中,同一條巷子長大,同一所學校唸書。
她比我大一歲,先考進這所大學,我第二年跟過來。
所有人都覺得我們是天造地設。
我也這麼覺得。
直到今天下午。
手機又響了。
鍾儀發來一段語音。
我點開,她的聲音低低的:“今天站了一天累不累?我給你帶了一瓶藿香正氣水,明天訓練的時候給你。”
“別當著大家面給啊,”我打字回她,“影響不好。”
“知道了,我讓越澤轉交給你。”
讓越澤轉交。
她選了一個多合理的中間人。
這樣她不用當眾走到我面前,不用暴露關係,也不用面對閒言碎語。
越澤是我發小,幫忙傳個東西,天經地義。
只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這個中間人變成了終點。
我盯著螢幕上她的對話方塊。
頭像是高三那年我偷拍她打排球的側臉。
逆光,汗珠掛在下頜線上,笑得很乾淨。
那時候的鐘儀,眼裡只有我。
我翻了翻和越澤的聊天記錄。
最近一個月,他找我說話的頻率明顯高了。
每次都會提到鍾儀。
“鍾儀上課坐你旁邊嗎?”
“鍾儀今天穿的外套好好看。”
“鍾儀有沒有說過她喜歡什麼型別的男生?”
每一句都像不經意。
但連起來看,像一條線,慢慢收緊。
我把手機扣在枕頭下面。
星淵從上鋪又探下頭來。
“晏清,你真的沒事?”
“嗯,就是有點累。”
“那早點睡,明天還要被你家鍾教官折騰呢。”
他縮回去了。
宿舍的燈關了,黑暗裡我睜著眼睛。
腦子裡反覆播放下午那一幕。
地面上兩道重疊的影子,她伸出手,他勾住她。
動作熟練,默契,沒有一絲猶豫。
那不是第一次。
我閉上眼睛,把被子蒙過頭頂。
告訴自己也許看錯了。
影子那麼短,角度那麼偏,也許只是站得太近。
也許只是胳膊挨在了一起。
也許。
但我心裡清楚,有些東西一旦看見就再也騙不了自己。
手機在枕頭底下又震了一下。
鍾儀的晚安訊息。
“早點睡,明天我罩著你。”
我沒有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