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的風,驚擾了我的來時夢_第 2 章 晏清

南山的風,驚擾了我的來時夢發布時間:2026-09-06作者:溪言

第 2 章

“晏清,藿香正氣水,鍾儀讓我給你的。”

第二天一早,越澤在操場集合的時候,從口袋裡掏出一小瓶棕色的藥水,塞進我手心。

瓶身還帶著體溫。

“她一早就給我了,說怕你中暑。”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不大,但剛好夠旁邊幾個男生聽見。

有人回頭看了一眼,輕聲笑。

“你女朋友也太細心了吧。”

越澤替我回答:“她從小就這樣,晏清發燒她能跑三趟藥房。”

這件事是真的。

高二那年冬天我發高燒,鍾儀騎腳踏車去買藥,第一趟買錯了,第二趟藥房關門了,第三趟跑到隔壁街區才買到退燒貼。

回來的時候手凍得通紅,把退燒貼捂在自己懷裡暖了五分鐘才貼在我額頭上。

她說:“涼的貼上去你會打哆嗦。”

這些事,我只跟越澤講過。

他記得比我還清楚。

每次在人前提起來,語氣裡帶著一種很微妙的東西。

不是羨慕。

是熟稔。

好像這些故事他不只是聽說過,而是親身經歷過。

軍訓繼續。

今天換了場地,操場西側的水泥地被太陽曬得發燙。

鍾儀站在隊伍前面,掃了一眼四周。

“全體向左轉,靠樹蔭那邊重新列隊。”

男生們鬆了口氣,小聲歡呼。

越澤走在我旁邊,小聲說:“又去樹蔭下了,鍾儀真的好照顧你。”

我嗯了一聲。

這次站軍姿我沒有低頭。

我看著前方,餘光裡注意著右邊。

越澤站得端端正正,手貼褲縫,視線前方。

鍾儀背對著我們巡視,走到隊尾又折返回來。

經過我們這一排的時候,她停了一下。

“站直了,肩膀別塌。”

這句話對著我們整排說的。

但她的腳尖,朝著越澤的方向偏了兩度。

風吹過來,樹葉嘩啦啦響了一陣。

我低頭看影子。

這次,三道影子老老實實分開著。

也許他們發現我昨天彎腰撿帽子了。

也許他們在小心。

中午吃飯的時候,越澤忽然問我。

“晏清,你跟鍾儀在一起多久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知道啊,高一。但我想聽你說,你們怎麼在一起的。”

我夾菜的動作慢了一拍。

“你聽過好幾遍了。”

“再聽一遍嘛,我喜歡聽你講這些。”

他單手托腮看我,眼神亮亮的,像個等故事的大男孩。

我說:“就那樣啊,她在操場上跟別人打排球,我在旁邊寫作業。散場以後她走過來問我渴不渴,我說渴,她去小賣部買了兩瓶水。一瓶給我,一瓶自己喝。然後說了一句“以後我給你買水,你能不能別喝別人的”。”

越澤笑了。

“那你怎麼回她的?”

“我說“行,那你不許給別人買”。”

“然後呢?”

“就在一起了。”

越澤攪著碗裡的湯,低聲說:“真好,你們的故事好幹淨。”

乾淨。

他用了這個詞。

下午訓練間隙,鍾儀讓大家原地休息十分鐘。

我坐在樹下喝水,越澤坐在我旁邊翻手機。

他把螢幕遞到我面前。

“你看,這個交換生專案你有沒有興趣?”

螢幕上是學校國際處的公告。

“法語區交換生計劃,為期一年,面向大一新生。”

“你法語不是很好嗎?去交換多好,簡歷上也好看。”

我掃了一眼,沒接話。

“幹嘛不去呀?機會多難得。”

“我剛來,不想走。”

“也是,你跟鍾儀好不容易在一個學校。”

他把手機收回去,笑了一下。

“換我的話,我肯定也捨不得走。”

捨不得。

他在試探我對鍾儀的依賴程度。

還是在暗示我離開?

傍晚收操,我在器材室門口遇見鍾儀。

她正在收拾訓練用的旗幟,看到我走過來,朝我招手。

“過來。”

我走過去。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管防曬霜,遞給我。

“你鼻子都曬紅了。”

我接過來,瓶身上有個小貼紙,是一個手畫的笑臉。

不是鍾儀的字跡。

“這誰畫的?”

“越澤。他說光禿禿的瓶子不好看,他順手畫了一個。”

她得隨意,低頭繼續疊旗子。

“他幫你買的?”

“嗯,中午我讓他幫忙跑一趟,我走不開。”

“你讓他幫你給我買東西?”

“他是你發小嘛,順路。”

順路。

像昨天的轉交一樣,一切都有合理的解釋。

越澤是中間人,是傳話筒,是順路的那個人。

什麼都順路。

太順了。

鍾儀抬頭看我。

“怎麼了?”

“沒怎麼。”

她想了想,伸手拍了一下我的帽簷。

“別瞎想,明天最後一天,撐完就解放了。”

我看著她的手縮回去,腦海裡閃過昨天那個畫面。

同一隻手,在樹蔭下勾住了另一個人的手指。

“鍾儀。”

“嗯?”

“你跟越澤熟嗎?”

她疊旗子的動作頓了半秒。

“不算熟,就見過幾次。你總提他,我多少有點印象。”

幾次。

高考完那個暑假,我帶越澤來我家吃飯,鍾儀也在。

那是他們第一次見面。

越澤叫她“鍾儀姐”,她說“別叫姐,叫學姐就行”。

那天越澤走的時候,在門口回了一下頭。

他看的不是我。

那個眼神,我當時沒在意。

現在想起來,像一根細小的針。

扎進去的時候不疼,拔出來的時候才見血。

“不熟就好。”我說。

鍾儀笑了一下。

“你這話說的,他是你發小,我還能跟他怎樣?”

“我沒說你怎樣。”

“那不就得了。行了,回去吧,晚上別熬夜。”

她把疊好的旗子夾在胳膊底下,走了。

背影依舊筆直。

我站在原地,握著那管畫了笑臉的防曬霜。

手心在出汗。

那個笑臉畫得很細緻。

嘴角上揚,眼睛彎彎,像是認真想過怎麼畫才好看。

誰會在幫別人跑腿買的防曬霜上畫笑臉?

除非那個人,不是在幫別人跑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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