腎源配型成功那天,兒子替別人簽了字_第 6 章 瑞康總院的特護病房裡
第 6 章
瑞康總院的特護病房裡,安靜得只能聽見微風拂過紗簾的聲音。
空氣中沒有刺鼻的消毒水味,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安神香薰。
我睜開眼,首先看到的是天花板上柔和的隱形燈帶。
這感覺好得有些不真實。
“秦阿姨,您醒了。”
蕭祈明的聲音從床邊傳來。
他換了一身無菌服,手裡端著一杯溫熱的營養液,眼神關切。
“指標已經穩住了,我讓德國那邊的專家團連夜開了會,新的配型正在加急比對中。”
他把杯子遞到我嘴邊。
“最多一週,一定能找到合適的腎源。”
我靠在柔軟的靠枕上,喝了一口營養液。
乾涸的喉嚨終於得到了滋潤。
“祈明,三十年沒見,你長這麼高了。”我看著他,有些感慨。
蕭祈明眼底閃過一絲笑意。
“三十年,秦阿姨,我找了您三十年。”
當年洪水過後,災區重建。
由於檔案遺失,我被調到了另一個省市的醫院,徹底斷了聯絡。
他憑藉著模糊的記憶,一步步爬到如今的位置,創立瑞康,就是為了能在醫療系統裡找到我。
“如果不是這次您的名字出現在異常器官分配的監控攔截系統裡,我可能還會錯過。”
他頓了頓,語氣沉了下來。
“那個叫知行的畜生,怎麼處理?”
提到知行,我的心臟依然會隱隱作痛,但更多的是一種徹底看透後的死寂。
“他們現在怎麼樣了?”我問。
蕭祈明冷笑了一聲,拿起床頭的平板電腦,點開一段監控影片遞給我。
影片裡是公立醫院的繳費大廳。
知行像個無頭蒼蠅一樣在各個視窗亂撞,頭髮油膩,雙眼通紅。
鍾靈跟在他身後,正扯著他的衣領大吵大鬧。
“抗排異藥斷供四個小時了。”
蕭祈明在一旁解說。
“我打過招呼,全市沒有一家正規醫院敢收治那個叫鍾意的女人。”
“沈聿修的銀行賬戶全部被凍結,他們現在連一瓶最普通的生理鹽水都買不到。”
正說著,病房外的走廊傳來一陣喧鬧聲。
“放我進去!我要見秦蘭苕!我是她親兒子!”
知行嘶啞的吼聲隔著門板傳進來。
蕭祈明皺起眉頭,作勢要起身。
“我去處理。”
“等等。”我叫住他。
“讓他進來。”
蕭祈明看了我一眼,點了點頭,按下通訊器讓保鏢放行。
門被猛地推開。
知行踉蹌著衝了進來,看到靠在床頭氣色好轉的我,愣了一下。
緊接著,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床前。
“媽!媽您救救小意吧!”
他聲淚俱下,死死扒住病床的欄杆。
“藥停了,小意的排異反應太嚴重了,全身都在抽搐,再沒有特效藥她會死的!”
我平靜地看著這個我拼了命生下來的兒子。
“她死不死,跟我有什麼關係?”
知行抬起頭,滿臉震驚,彷彿不認識我了一樣。
“媽!您怎麼變得這麼冷血!那是一條人命啊!”
“就算是我不對,我不該瞞著您換了腎源,可現在木已成舟。”
“您就當是積德行善,跟蕭總求求情,放小意一條生路吧!”
我聽笑了。
這就是我的好兒子。
拿我的命去換別人的命,叫“積德行善”。
我現在不肯救他的殺人犯,就成了“冷血”。
“積德行善?”我反問他。
“我做透析疼得滿地打滾的時候,你在哪裡?”
“我連飯都吃不上,你卻把我的救命錢拿去買進口車釐子。”
“我心臟驟停,你在門外嫌監護儀的聲音吵到了你的好妹妹。”
我每說一句,知行的臉色就蒼白一分。
鍾靈從門外衝進來,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秦蘭苕!你別給臉不要臉!”
“不就是一顆腎嗎!你都這麼大歲數了,還要這腎幹什麼!”
“現在小意肚子裡可是懷了知行的骨肉!那是你們老沈家的長孫!”
“你要是見死不救,就是絕了你們老沈家的後!”
病房裡瞬間死寂。
我看著鍾靈,又看了看滿臉心虛的知行。
原來如此。
這就難怪了。
怪不得知行寧願眼睜睜看著我死,也要把腎源給鍾意。
原來這姐妹倆,早就把知行算計得骨頭渣都不剩了。
蕭祈明站在一旁,眼神冰冷到了極點。
“把這個瘋女人丟出去,嘴太髒,洗乾淨了再讓她滾。”
兩個保鏢立刻上前,不顧鍾靈的尖叫,一左一右架著她拖了出去。
知行嚇得渾身發抖,趴在地上不敢抬頭。
“媽,我知道錯了。”
“只要您救救小意,救救您的孫子,以後我一定好好給您養老。”
他開始瘋狂磕頭,額頭砸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我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早就準備好的檔案。
直接砸在他的臉上。
“簽了它,然後帶著你的野種,給我滾。”
知行顫抖著撿起那份檔案。
標題上赫然寫著幾個大字:
斷絕母子關係協議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