腎源配型成功那天,兒子替別人簽了字_第 3 章 再次醒來時
第 3 章
再次醒來時,窗外的天已經黑透了。
病房裡沒有開燈,只有走廊透進來的幾縷冷光。
我摸了摸乾癟的血管,下午的透析果然被停掉了。
毒素在體內堆積,我的皮膚開始發黃,伴隨著無法忍受的瘙癢。
每呼吸一次,胸腔裡都像是塞滿了浸水的棉花,沉重得可怕。
門被推開,走廊的亮光在地板上拉出一條長長的人影。
知行走了進來。
他手裡提著一個保溫桶,走到床頭櫃前放下。
“媽,醒了就起來喝點湯,骨頭熬的。”
他的語氣很平靜,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我沒有理他,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
“護士說你下午在走廊暈倒了。”他拉過一把椅子坐下,擰開保溫桶的蓋子。
“你現在的身體狀況,就應該好好躺著,別到處亂跑。”
“鍾靈說你還拿東西砸她,媽,鍾靈也是為了這個家好,你脾氣收斂一點。”
我聽著他這種高高在上的說教,突然覺得無比荒唐。
“我的錢呢?”我乾澀的喉嚨裡擠出這四個字。
知行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錢的事,鍾靈跟你解釋過了。”
“小意現在是關鍵時期,抗排異藥不能斷,那筆錢算是我們借你的。”
“你連透析費都不給我留?”我轉過頭,看著這張我養育了三十年的臉。
“媽,你現在做透析也就是拖日子。”
知行的聲音裡透著一股不耐煩。
“醫生都說了,你這情況,就算做透析,生活質量也很差。”
“你為什麼非要這麼固執,讓大家都不痛快呢?”
他把一碗湯端到我面前。
“喝了吧,小意喝剩下的,還熱著。”
我看著那碗泛著油光的湯,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滾。”我一巴掌打翻了那個碗。
湯汁濺了他一身,保溫桶骨碌碌滾落到床底。
知行猛地站起來,臉色鐵青。
“秦蘭苕,你別給臉不要臉!”
他終於連那聲偽善的“媽”都不願意叫了。
“你以為你還是那個呼風喚雨的護士長嗎?”
“你現在就是一個連床都下不了的廢人!”
“我告訴你,如果不是看在你是我親媽的份上,我連這破病房都不會給你交錢!”
他一邊擦著衣服上的油漬,一邊惡狠狠地盯著我。
“今天李叔找我了。”
“他說你試圖越級上報,想把事情鬧大。”
他冷笑了一聲,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透明的塑膠密封袋。
裡面裝著我的身份證、醫保卡,還有我用來報警備用的那部老式手機。
“這些東西,我先替你保管了。”
“從今天起,沒有我的允許,你就在這裡老老實實地待著。”
“別想著耍花樣,你認識的那些老關係,我都打點過了,沒人會來管你的閒事。”
我看著他手裡的塑膠袋,心徹底沉入了谷底。
這是要徹底切斷我與外界的聯絡,把我軟禁在這個廢棄的病房區,任由我自生自滅。
“知行。”我深吸了一口氣,壓下胸口的劇痛。
“你這麼做,晚上睡得著覺嗎?”
“你把我身上的肉一塊塊割下來,去餵你老婆那一家吸血鬼。”
“你以為他們會感激你?”
知行的眼神閃躲了一下,隨即變得更加兇狠。
“閉嘴!你根本不懂鍾靈有多辛苦!”
“她為了照顧我,每天熬夜做方案,現在她妹妹病了,我作為姐夫,出點力怎麼了?”
“你就是見不得我好,非要把這個家拆散你才甘心!”
他把塑膠袋揣進兜裡,轉身大步朝門外走去。
“這幾天我不會來了,你自己反省反省。”
門被砰地一聲關上。
我閉上眼睛,眼角沒有眼淚。
眼淚在這一年半的煎熬中,早已經流乾了。
接下來的兩天,我體驗到了什麼叫做真正的活地獄。
沒有藥,沒有透析。
甚至連一日三餐,都只有護工偶爾送來的冷掉的清水煮麵條。
我的雙腿腫得像象腿一樣粗,皮膚表面甚至滲出了組織液。
每一次翻身,都像是有人拿鋸子在我的骨頭上反覆拉扯。
極度的缺氧讓我的意識開始變得模糊。
我總是能看到老伴坐在床邊,拿著毛巾給我擦汗,一如十年前他還在世的時候。
“老頭子,我快堅持不住了。”我對著空氣喃喃自語。
到了第三天傍晚,我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且不規律。
心口像是壓了一塊千斤巨石,連喘息都變得極其困難。
我知道,這是尿毒症晚期引發的急性心力衰竭。
我用盡全身僅剩的力氣,拉開了床頭櫃的抽屜。
在最深處,藏著一個小小的絲絨盒子。
那是老伴臨終前留給我的最後一樣東西。
一隻成色極好的翡翠玉鐲。
也是我身上唯一值點錢的物件。
我想拿著它,爬出這個病房,隨便找個好心人幫我叫一輛救護車。
只要離開這家被知行控制的醫院,我就還有一線生機。
我把盒子死死攥在手裡,撐著床沿,一點點往床下滑。
就在我的腳尖剛剛觸碰到地面的時候,門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