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沿途太擁擠，我就留在原地_第 9 章 姐姐
第 9 章
“姐姐，淅川哥來丹麥了。”
傅音的訊息是兩天後來的。
我正在圖書館趕論文，看到這條的時候手指懸在鍵盤上方，停了三秒。
她又發了一條。
“他找我要了你的地址，昨天就飛了。我攔不住他。”
攔不住。
一個月前他說要來，我以為他不會來。
他的護照過期了。
但人真想做一件事的時候，什麼都擋不住。
柳棠緊跟著發來訊息。
“顧淅川找我了，我什麼都沒說，但你哥好像把地址告訴他了。”
我放下手機，看著窗外灰色的天。
哥本哈根的十一月幾乎沒有晴天，每一天都像被蒙了一層紗。
當天下午，我沒有回公寓。
在圖書館坐到閉館，又去Astrid家蹭了晚飯。
“你今天不太對。”Astrid把一盤意麵推到我面前。
“有人要來找我。”
“不想見的人？”
“不知道算不算。”
“那就不見。”
“可能不見不行。”
“為什麼不行？這是你的城市，你說了算。”
她的話很簡單。
但聽完之後我心裡那根繃著的弦反而鬆了一點。
是啊。
這是我選的城市，我選的生活。
誰都沒有權利闖進來。
我在Astrid家的沙發上睡了一晚。
第二天早上回公寓拿課本的時候，看到樓下站著一個人。
灰色大衣，揹著雙肩包，手裡提著一個紙袋。
顧淅川。
他比一個月前瘦了很多，下巴的線條尖出來了，眼下有烏青。
看到我的一瞬間，眼睛裡的光亮得有點可怕。
“小月。”
他的聲音啞了，像嗓子裡塞了什麼。
“你怎麼找到的？”
“你哥給的地址。”
“我沒讓你來。”
“我知道。”
他把紙袋遞過來。
“路過一家中餐館買的，熱的。你先吃點東西。”
我沒接。
“顧淅川，我不是請你來旅遊的。”
“我也不是來旅遊的。”
他深吸一口氣。
“我來道歉。”
“你在微信上道了很多了。”
“微信說的不算。我得看著你說。”
我站在臺階上，他站在臺階下。
中間隔了三級石階和一個多月的沉默。
“進來說吧。”
他進了公寓，跟傅時硯一樣，第一反應是打量房間。
但他比傅時硯多看了兩樣東西——書桌上的手賬本，還有窗臺上Giulia送的鐵皮餅乾盒。
“你一個人住？”
“嗯。”
“隔壁是誰？”
“鄰居。”
他沒再問。
坐在床沿上，把紙袋放在地上。
沉默了大概一分鐘。
“小月，你走之前我說過一句話，你還記得嗎？”
“你說了很多話。”
“我說“音音你別多想，你姐脾氣最好，這點小事她肯定不會介意的。””
他看著地面。
“後來我想了很久，你每次都不介意，不是因為你脾氣好。是因為你說了也沒用。”
我沒說話。
“隨身碟那天，我應該先給你送過去的。但音音說她彈完最後一首就好了，我想著你那邊還有時間......”
“你不用覆盤了。”
“我想跟你說清楚。”
“說清楚瞭然後呢？”
“然後你回來。”
他抬起頭看我。
“我改。我一定改。”
“顧淅川，你上個月說你想了一晚上，結論是跟傅音聊了很久。你想我的時候找她聊天，你道歉的時候她幫你傳話，你後悔的時候第一反應還是跟她說。你不覺得有問題嗎？”
他張了張嘴。
“那是因為——”
“因為習慣了。”我替他說完。
“你習慣了她在你身邊。你習慣了什麼事都跟她說。你習慣了在我和她之間自然而然地選擇她。這不是做錯了一兩件事的問題。是你根本分不清你對她是什麼感情。”
“我分得清。”
“你分得清的話，為什麼別人以為她是你女朋友，你不澄清？為什麼她叫你淅川哥，你默認了？為什麼你給她夾菜、拿包、陪她練琴、聽她彈完最後一首才來給我送隨身碟？”
他的手攥緊了膝蓋上的布料。
“小月，你是我女朋友。我跟她——”
“你跟她什麼？只是朋友？那你對朋友比對女朋友還上心。”
“我不是——”
“你大一跟我表白的時候說你在圖書館看了我一節課。三年過去了，你看傅音的時間比看我多得多。我什麼時候變成那個不值得你多看一眼的人了？”
房間安靜了。
窗外有風灌進來，桌上的論文紙角翻了一下。
“小月。”他的聲音很低。
“你說的對。”
“我知道我說的對。”
“那你能不能給我個機會？”
“顧淅川，你飛了十一個小時來找我，但你出發之前最後跟誰說了再見？”
他沒有回答。
但他的表情告訴我了。
是傅音。
“你走吧。”
“小月——”
“機票買好了嗎？什麼時候的航班？”
“我沒買回程的。”
“那你現在買。”
他看了我很久很久。
最後站起來，拿起地上的紙袋。
“這個你留著，別餓著自己。”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回頭。
“你在這裡......有沒有人對你好？”
“有。”
他嘴角動了一下，像要笑，但沒笑出來。
“那就好。”
門關上了。
我聽著他的腳步聲一級一級下樓，越來越遠。
直到聽不見了，才發現自己一直攥著手賬本的邊角。
開啟紙袋，裡面是一盒炒飯，還有一杯奶茶。
杯壁上寫著：正常甜，溫熱。
他終於記住了。
可是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