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沿途太擁擠,我就留在原地_第 4 章 姐姐

如果沿途太擁擠,我就留在原地發布時間:2026-09-04作者:栗子布朗尼

第 4 章

“姐姐,這週末陪我去買換季的衣服好不好?”

週一早上,傅音又出現在我面前。

這次她沒帶奶茶,帶了一袋橘子。

“哥哥寄的,說是老家剛摘的,讓我分你一半。”

老家寄來的橘子。

每年秋天,老家的橘園都會給我們寄一箱。

以前是直接寄到我宿舍,去年開始,寄到了傅音的宿舍。

我問過傅時硯,他說:“音音宿舍是一樓,快遞員搬著方便。”

“謝謝,放那兒吧。”

“那週末的事呢?陪我去嘛,淅川哥說他沒空。”

“他幹嘛去?”

“他說要幫一個學弟做實驗室的資料整理。”

顧淅川本科是計算機專業,但他從來沒幫我整理過論文資料。

我上學期問過他一次,他說:“你的論文方向我不熟,幫了也是幫倒忙。”

“你找別人陪你吧,我這週末有事。”

“什麼事呀?”

“要去一趟行政樓。”

“行政樓?辦什麼手續?”

我看著她好奇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什麼惡意,甚至帶著真切的關心。

但我知道,如果我現在告訴她,十分鐘之內顧淅川和傅時硯都會知道。

“選課系統的問題,要去改。”

“哦,那好吧。”她有點失望,但很快又笑了,“那我叫我室友陪我去。”

她拎著橘子走了。

我坐在書桌前,開啟國際交流處的確認頁面。

確認接受。

游標停在按鈕上方。

手指沒有按下去。

倒不是捨不得。

是我還在等。

等一個人發現我要走,然後問我一句:你為什麼要走?

哪怕只是這一句。

週三下午,我去了一趟國際交流處。

負責老師姓葉,四十多歲的女人,講話乾脆利落。

“傅秋晚是吧?你還沒確認,截止日期就剩四天了。”

“我知道。”

“你有什麼顧慮?”

“沒什麼。”

“那就儘快確認。哥本哈根那邊需要提前註冊選課,簽證材料也要準備,再拖就來不及了。”

“葉老師,交換的事......學校會通知我的家人嗎?”

“不會,你已經成年了。緊急聯絡人會備案,但出發前我們不主動聯絡。”

“好,我明白了。”

我走出行政樓的時候,在樓梯口遇到了宋教授。

他叫住我。

“傅秋晚,你的開題報告修改版發我郵箱了?”

“發了,昨天晚上。”

“我看了。比答辯那天好不少,看來你不是能力問題,是狀態問題。”

“謝謝宋老師。”

“聽說你申請了哥本哈根的交換?”

我愣了。

“葉老師跟我提的,你別緊張。她是怕你臨時放棄,讓我勸勸你。”

宋教授摘下眼鏡擦了擦,看著我。

“傅秋晚,去。你的論文方向在國內能找到的資源有限,哥本哈根的社會學資料庫是全歐頂尖的。”

“......好。”

“有什麼困難跟我說。”

“沒有困難。”

他看了我一眼,沒再追問。

我走回宿舍的路上,柳棠發來訊息。

“晚晚你今天怎麼沒來上課?”

“去行政樓辦事了。”

“什麼事呀?”

“跟你說個事,你別告訴別人。”

“好。”

“我可能要去哥本哈根交換一個學期。”

那頭沉默了大概十秒。

“你認真的?”

“認真的。”

“因為顧淅川?”

柳棠是唯一知道我處境的人。不是我告訴她的,是她自己看出來的。

上學期有一次她跟我們四個一起吃火鍋,回來之後她說了一句話。

“傅秋晚,你在他們三個人中間,像個影子。”

我沒反駁。

因為她說的是事實。

“不全是。”

“不全是,但也是一部分。”

“......是。”

“那你去。”

“就這樣?你不勸我?”

“勸你什麼?勸你留下來繼續當影子?”

她的聲音從語音條裡傳出來,有點悶悶的。

“你活了二十一年,夠了。”

我沒說話。

她又發了一條。

“走之前要不要跟他們說?”

“不說。”

“一個人都不告訴?”

“你不是已經知道了嗎。”

“我是說顧淅川,你哥,還有傅音。”

我想了想。

“不說。”

“好。那你需要我幫什麼?”

“幫我收宿舍的東西,等我走了之後再收。”

“行。”

“還有,如果他們問你——”

“我什麼都不知道。”

我笑了。

在這個學校裡,在這座城市裡,記得我喝什麼口味奶茶的人只有柳棠,記得我胃不好的人也只有柳棠,願意幫我瞞著所有人,什麼都不多問的,還是隻有柳棠。

週四晚上,確認截止日期還剩兩天。

顧淅川來宿舍樓下找我,說想跟我聊聊。

我下了樓,他靠在花壇邊上,手裡拿著一袋栗子。

“買的糖炒栗子,你嚐嚐。”

我接過來,剝了一顆。

他看著我吃,笑了。

“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太好?”

“還行。”

“音音說你這幾天話很少。”

又是傅音。

我的情緒波動,要經過傅音的轉述,他才注意到。

“我一直話不多。”

“也是。”他想了想,“不過你以前不是這樣的。大一的時候你話挺多的,喜歡跟我說有的沒的。”

大一。

那是三年前的事了。

“人會變。”

“也是。”他又說了一遍這兩個字。

沉默了一會兒,他突然開口。

“小月,我是不是......最近對你不夠好?”

我抬頭看他。

路燈把他的輪廓映得很柔和。

這張臉,我看了三年。

“你覺得呢?”

“我覺得......可能是。”他搓了搓手,“上次答辯的事是我不對,隨身碟那天我應該先給你送過去再去聽音音彈琴的。”

“嗯。”

“還有吃飯的事,以後點菜我會注意。”

“嗯。”

“你別老“嗯”,跟我說說,你到底想要什麼?”

我看著他。

他的眼睛很真誠。

在這一刻,他確實想補償我。

但我知道這種真誠維持不了多久。

明天傅音一個電話,他又會變成那個自然而然忽略我的顧淅川。

“我沒什麼想要的。”

“真沒有?”

“你回去吧,我要寫論文了。”

他看了我一會兒,嘆了口氣。

“行,那你早點睡。”

轉身走出去幾步,手機響了。

他掏出來看了一眼,邊走邊回訊息。

步子輕快。

不用猜。

週五。

九月十四號。

截止日前最後一天。

我逃了上午的課,一個人去了行政樓。

葉老師已經把材料準備好了。

“確認了?”

“確認了。”

我在那張表上籤了名字。

“出發時間暫定十月一號,機票學校統一訂,簽證材料你下週一交過來。”

“好。”

“傅秋晚,好好去。”

出了行政樓,陽光很好。

我站在臺階上深深吸了一口氣。

手機響了,家庭群。

傅音發了條訊息:“今晚聚餐!慶祝姐姐論文開題透過!地點你們定~”

傅時硯:“行啊,小月你想吃什麼?”

顧淅川:“聽小月的。”

三個人頭一回齊刷刷問我的意見。

我盯著螢幕看了很久。

要是這句話早三年出現,哪怕早三個月,我可能都不會走。

“你們定吧,我都行。”

最後還是傅音定的,一家西餐廳。

她說想吃牛排。

晚上的聚餐上,我笑著敬了三個人的杯。

“謝謝你們。”

傅音靠過來挽我的手臂:“姐姐我們永遠在一起!”

顧淅川碰了一下我的杯子:“當然,跑不掉的。”

傅時硯喝了口酒:“大四了,最後一年好好過。”

最後一年。

他不知道,對我來說,這已經是最後一頓了。

十月一號凌晨四點,我拎著行李箱離開宿舍。

柳棠起來送我,一直送到校門口。

“到了給我發訊息。”

“嗯。”

“傅秋晚。”

“嗯?”

“值得的人會追過來。不值得的人,就讓他們在原地站著吧。”

我上了去機場的計程車。

飛了十一個小時。

落地哥本哈根的時候,當地時間凌晨兩點。

過了海關,取了行李,走出到達大廳。

外面飄著細雨,空氣冷而乾淨。

我開啟手機,關了十一個小時的手機。

訊息像潮水一樣湧進來。

相關故事推薦